第11章

“姐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林走进家门,才发现小舅子刘涛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慌张。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妻子刘茹,便问刘涛:“你姐呢?”

“姐姐回爸妈家了。”刘涛回答。

柳林皱了皱眉,又问:“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刘涛木讷地搓着手,声音低沉:“姐夫,家里出大事了。昨晚家里进贼了,小偷没拿东西,反倒把……把四百多万现金翻出来堆在客厅,然后报警跑了。现在事情闹大了,听说都要惊动省委了。”

“四百万?”柳林大吃一惊,“那么多?”

“是啊。姐夫,你快去爸妈家看看吧,全家都乱套了。”刘涛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柳林没好气地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待着?”

刘涛尴尬地摸着脑袋,苦笑了一下,笑得颇为凄惨。

柳林不再理会他,转身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委家属院。保安认识他是市长的女婿,又是大作家,连盘问都没盘问就放行了。

到了岳父家,屋内已恢复平静。公安局勘查完现场后已将现金封存带走,只等省委调查组前来。岳父刘鑫不在家,岳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眼睛哭得红肿。刘茹正在打电话,神情焦虑,连柳林进来都没顾上打招呼。柳林猜测,她多半是在向省长秦勇求救。

“刚才给谁打电话?”等刘茹放下电话,柳林问道。

“曹刚。”刘茹无精打采地回答。父亲出事,她最为操心,眼下眼圈发黑,一脸憔悴,显然一夜未眠。

“曹刚?他不过是省纪委的一个副书记,给他打电话顶什么用?这种事得直接找秦省长。”柳林说道。

“你整天只知道写你的小说,哪里晓得官场的事?”刘茹话中带着挖苦,“这次省委派下来的调查组组长,就是曹刚。”

“什么?曹刚是调查组组长?”柳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才知道?我打电话就是想探探他的口风。”刘茹沮丧地说。

柳林摸着脑袋回想:“我上火车前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明天坐他的车回来,只说是有任务,没提具体是什么。我还以为他是去哪里采风呢。”

刘茹急道:“我让你赶紧回来,就是想让你去会会他。他和你是至交好友,说话分量不一样。你帮我们跟他说说,一定要查清真相,还爸爸一个清白。”

柳林问:“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我该对他说什么?”

“爸爸是被人陷害的!你让他帮咱们找到那个幕后黑手,洗清冤屈。”刘茹斩钉截铁地说。

柳林压低声音,谨慎地问:“你敢百分之百确定,爸爸是被人陷害的吗?”

“你脑子出问题了?不是陷害是什么?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刘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把这意思跟曹刚说了?”

“说了。”

“他什么态度?肯帮忙吗?”

“他跟我打官腔呢!”刘茹抱着肩膀,声音低微,“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担心他要在爸爸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他可是王广明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这电话你不该打,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柳林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眉头紧锁,像是在构思一篇棘手的小说。

“柳林,你是咱家的智囊,你快想想办法吧。”岳母在一旁恳求道。

“官场险恶,瞬息万变,我也很难办。爸爸他有什么对策吗?”柳林着急地问。

“你爸在电话里向秦省长汇报时,咬定是有人买通小偷故意陷害。小偷作案手法拙劣,目的就是栽赃。”岳母说道。

“没错,小偷为什么不拿钱?为什么主动报警?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如果能找到那个小偷,真相就大白了。”柳林分析道。

刘茹有气无力地补充:“秦伯伯说,省委和省纪委接到不少举报信,都指向爸爸有经济问题。秦伯伯也暗示,如果这事查不清,他作为老领导也要受牵连。”

柳林沉思良久,叹了口气:“祸不单行。看来这是爸爸的一道坎,看他能不能闯过去了。”

“你和曹刚是最好的朋友,你必须亲自去找他。让他清醒一点,分清是非,帮爸爸渡过难关。”刘茹盯着柳林。

柳林点头:“我当然会去跟曹刚谈,但人家听不听就难说了。”

“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就是你的事。爸是你什么人你应该清楚,这时候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刘茹的语气强硬起来。

“放心,就算拼了我这张脸,我也要替爸爸说话。”柳林表态道。

说完这番话,柳林告别刘家,独自走上了大街。虽然岳父出事与他这个当女婿的没有直接关系,但作为利益共同体,他必然会受到波及。回想自己的人生轨迹,每一步都离不开岳父刘鑫的提携。知遇之恩,没齿难忘。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站在岳父这边,帮他度过难关。

走着走着,柳林脑海中浮现出何倩的身影。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原本打算进一步发展关系的,但现在绝对不行了。刘家正值多事之秋,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情感。如果此时传出绯闻,无异于在岳父的伤口上撒盐,最受伤害的将是刘家父女。更何况,何倩是何雄的女儿,是刘鑫的政敌。刘鑫绝对无法接受女婿在这个时候“倒戈”,刘茹更不会容忍。柳林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岳父家添乱。

想到这里,柳林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何倩”的名字,手指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