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想到纪小明也有低头的时候,但兆龙心里明白得很,这都是暂时的,一旦时机成熟,他还要跳出来的。

要不说什么人就是什么人,狗改不了吃屎,圈里的人时刻总想着干刺激的事,一到星期四,外面赌了里面还赌,有赢方便面的,有输“改善”的、输挂面的,分的黄瓜、小萝卜、大蒜,水果,修鞋,干活的,五花八门,只要有的,全是赌资。

而真正大玩的,是躲在号里玩的,外面有人望风,赌的是人民币现金。要问现金是怎么带进来的,这里面学问大了:邮包里寄来的鞋帮里,香烟里打开装上钱又重新粘上,牙膏里、肥皂里挖空塞进去再补上。接见时,不是桌子隔着吗,这也难不倒,抱过来小孩亲一亲,这干部不会阻拦,钱就放在小孩的袜子、鞋里面,与家人握手时,两手一贴钱就过来了,困难难不倒英雄汉,能吃一口吃一口,也尽家里的一番心意。正是因为这样,里面的人才获得了宝贵的现金。这不,老伟的兄弟彭海涛号称星星,正在狂卷张强他们小队的钱,明知道人家玩得好,也要玩,越输越玩是纯赌徒的心理。

张强是从都都嘴里知道的,星星靠着牌技,同时靠着雄厚的资金,打败中队无敌手,主攻是“拉耗子”,每月可以赢个小两千,足够老伟他们造的,这也是老伟他们大的进项。看着很多人将家里想方设法拿进来的钱打了水漂,整一个月都得吃窝头,张强心里也滋生了搞掉他们的想法。他找到经常赌的满井,问这种牌胜算多大,有没有出老千。老满说老千倒没有,只是主要靠资金雄厚赢。张强问他们一般都准备多少赌资。老满说是一千五左右,而自己玩,多了三四百,少的一百多,肯定不行。有时候诈牌,底薄怕输,跟完了没钱了,所以,输的往往都是这种牌。

星星抓住了这一弱点。有时老满明知道铁赢,但底薄心虚也不敢贸然跟进,输不起。

他盘算了一下,如果不抽老千,胜算各百分之五十,如果解决了资金,就完全有可能赢,打趴下他,省得害那么多人。张强最恨赌了,就将想法跟黑头、都都、哈德门、宝全们讲,他们也赞同。张强找到满井,讲了用意。

老满挺为难:“兄弟,好事是好事,但是得罪了老伟,我惹不起那大爷呀,老炮,兄弟又多。”

“哥们儿,信我张强不?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张强保证,满井也同意了。

叫板开始,满井也挺踏实,张强给了一千五的本金,与星星开练,刚开始老满挺顺手牌不错,星星跟了几把,不跟了,老满收了底钱,可过后就不行,手气转风,连栽进去五把,一下子掉进了一千二百元。星星得意扬扬地对监督的大青头说:“哥们儿,马上打立,结束战斗。”

牌洗完,面上是同花的老满,跟到第三张牌没钱了,扣牌是黑桃K、牌面依次是Q、J,形势不错,而星星底牌是方块4、牌面两张A,牌大压死人。星星加到了四百,张强又给了老满五百,这可是最后仅有的钱,跟上,第四张,老满是10,星星又是一张A,真是他妈的欺负人,加到了八,正在急得老满满头大汗、张强无奈之时,一只手伸过来,抓着一把钱,张强一抬头是黑头,眨着眼睛傻笑着。张强交给老满,走出号门,只见他忠实的哥们儿哈德门、宝全、都都正在收钱,有四十五个人,排着队往他们手里递着,大票小票全有,都都记着账。张强惊呆了,也被哥们儿的壮举所感动,信心十足地回到号里,老满需要他的信心更需要他的支持和果断,牌局已经很清楚:

老满:黑桃K、Q、J、10。

星星:黑桃4、A、A、A。

老满是买两头,而星星只要老满抓不到一张A或9都要输点,老满望着张强:“兄弟,赌不赌?”张强坚毅地说:“弄就弄他死的,不行,咱们喝汤去。”

老满也憋足了劲,加到一千六,而星星认为老满的概率太低了,何况自己有三个A,跟了。

奇迹出现了:星星先抓牌,抓了一张黑桃4,而老满正抓住了要命的黑桃A,老满跳了起来:“不该让我死,老天爷长眼。”

“嘿,别他妈美,赶紧洗牌。”焦急的星星输了关键的这把牌,有些性急,开始沉不住气了。

紧接着几把牌,互有胜负,可星星明显心虚,大冷天愣冒汗,真心里没底,平常三下五除五,仗着底厚,诈几把牌很正常,可今天诈不走老满,把把跟,最要命的时候,黑头又送进厚厚的三本钱,星星的心理防线一下子被打破。心里没底,又怕回去挨打挨骂,越没底,越输钱,越害怕,越不敢下注,形势直转而下,最终老满赢得了胜利,打掉了星星手里的钱。一共是一千九。

早就有人通风报信,张强扭头看见了有着长长刀疤的老伟扭曲的脸,带着满脸的刻骨仇恨,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后天。

当天晚上,让张强惊讶的事发生了,张强被带到马长胜中队长的办公室,喊了“报告”。推门进去,老伟竟然也在那里,不知是福是祸的张强,直直地站在马中办公桌的前面。

马中严肃地:“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也别给我扛,也别给我解释,把你们俩都叫来,是我马长胜给你们铲这件事,够格吗?说话。”两个人都点点头,不吃眼前亏,这道理谁都明白,掌有生杀大权的中队长出面,谁都得给这个面子。

“嗯,还算聪明,我在中队一天,你们俩就一天不许叫板,如果叫板,我一天日子也让你们过不踏实。我讲话从不食言,宋伟,你是老犯应该了解我。”

老伟赶紧接上:“知道。”

“好吧,都回去,但愿我的话都不是放屁。哎,张强,你留下,宋伟还不走?”

马中队

让老伟回去了。

“张强,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因为你值得我帮你,当然我也不想出事,你坐,抽棵烟,我的烟次。”

张强接过马中的烟。

“张强,不是给你吹牛呀,能让我马长胜看得起的犯人,你是头一个,你的爽直、仗义、精明,都跟他们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好好干,回归社会时,发挥你的智慧,干点正正经经的大事,这是我希望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另外,纪小明这人很毒辣、阴险,不可交,我这是违反规定,议论另一个犯人,但不得不说,他们家人也托付我,关系是一方面,但人也得争气,他很让我失望。肯定会出事的,我已跟他家人讲了,他自己的责任自己负,跟我无关,我要求你,不去理他,看不惯别看,一旦他侵犯你,我实事求是,怎么样?”

“一言为定,谢谢您的一番话,心领了,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打架的迹象,都都挺奇怪,问张强怎没有动静。张强故意回答:“兴许还没准备好。”

事儿就这样迈过去了。

想看热闹的纪小明没有达到目的,心里起急,又开始拿同犯撒气,他这种人专找软的捏,锁定了目标老贼——周祖英。先是让他上机台,这可够孙子的,年龄大的腿脚不利落,还得站八个小时,可真够损的。然后,这还不算,还让会推拿的老爷们儿每天给他按摩一小时。张强这个气呀,不打一处来,可又没机会出面,干着急。

纪小明为了让张强跳出来,给周祖英玩了把黑手,在老人给他按摩时,愣告诉老人损坏了他的生殖器,蹲在地下不起来,大喊大叫。张强实在忍不住,看着围了那么多人,怕把队长招来,周祖英再说不清楚,就麻烦大了,急得当口,不假思索,一拳打在纪小明的鼻梁上,鲜血直流。纪小明顾不上捂生殖器,一路小跑着去了三角院(洗漱和打凉水的地方)。

张强指着纪小明:“大家都看见吧,装三孙子,没事。装的,大家都要证明。”

纪小明以为张强中了计,告状去了。由于他没看见谁打的,是人背后袭击的,黑头站了出来,替张强扛了一道,铐了一上午,纪小明满打算张强出手,马中再撤掉他。如意算盘算计错了,他也万万没想到马中与张强之间微妙关系的转变。

而等待他的,是张强和他的哥们儿的报复。

也该纪小明死,倒台的厄运在向他招手,张强抓住了他的把柄。事件是都都发现的,今天是夜班,过了三点,值班队长也眯瞪着了。都都让张强和黑头来,到第二道门中队的维修室,只有大件维修活儿才交给中队维修班在白天修,而工具由调度拿着钥匙领取,都都的死党常根给他配了一把钥匙,是为方便,因为屋里有一个电炉子。

都都和兆龙、黑头爬上了用木板搭的小二楼,是堆放杂物的,二道门有看门的,一般犯人不让进,只有调度、杂务、电工数人可以进,都都请张强、黑头看好戏。

他们趴在木板上,从缝里朝下瞄着,大约四十多分钟,纪小明进来了,不一会儿,看大门的小崽周平也进来了。两个人都在脱裤子,纪小明在生殖器上抹肥皂,令人作呕的鸡奸场面出现了,操蛋活动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两人走了出去,不敢出气的三个人才长出了口气。

黑头骂着:“这兔崽子,还好这个,啊呸,你说这是人吗?畜生都不如。”

张强一想:“我明白了,小崽干柳活儿,是纪小明以此为代价的交换,你说这人不整下去,还得有人吃亏受罪。弄他!”

打狗还得看主人,张强先找的马中,马中也正想找机会摆脱纪小明家属的关系,机会来了,问可靠吗,张强回答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