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国的京畿之地姑臧城,飘起了第一场雪,碎雪如絮,落在朱红宫墙与青石板路上,裹起一层薄白:皇城深处的宫廷大殿张灯结彩,鎏金宫灯映着雪光,亮得晃眼 今日是太后寿辰,宫中设下盛宴,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要赴宴祝寿。
城南布庄后院,阿玉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裳。一身藏青色粗布袄裙,领口缝着素色布边,头发用木簪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唯有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锐利。周福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卷绸缎,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阿玉,此次入宫供应寿宴绸缎,你以布庄管事身份随行,切记谨言慎行。宫中不比民间,世家官员云集,柳氏与李威重党羽定然也在,莫要露出破绽。”
阿玉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身上,轻声道:“周老板放心,我自有分寸。此次入宫,既是履约供应绸缎,也是探探宫廷风向,寻机会见大凉皇帝一面。”
三日前报国寺后门的约定,大凉皇帝虽未明说后续安排,但阿玉知道,太后寿宴,是大凉国的京畿之地权贵齐聚的场合,大凉皇帝必然会到场,这是她与大凉皇帝进一步对接的最佳时机。更重要的是,她听闻太后素来不满李威重专权,与柳氏也素有嫌隙,若能借机引起太后注意,或许能多一份助力。
辰时三刻,布庄的马车驶抵皇城东华门。守门侍卫查验过通关文书,又仔细检查了车上的绸缎,才放行入内。马车沿着宫道缓缓前行,阿玉掀开车帘一角,悄悄打量着宫中景象:朱红宫墙绵延不绝,琉璃瓦在雪光中泛着冷光,宫娥太监们低头快步走过,神色恭敬又谨慎,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雪水的混合气息,肃穆透着压抑。
寿宴设在宫廷大殿旁的长乐宫,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阿玉跟着布庄伙计将绸缎送到偏殿,刚安置妥当,就见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快步走来,对着阿玉福了福身:“这位管事,太后身边的李嬷嬷,请你过去一趟,说是要查验绸缎成色。”
阿玉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颔首应道:“劳烦姑娘引路。”
跟着侍女穿过回廊,雪粒落在肩头,凉丝丝的。阿玉余光扫过周围,见几个穿着锦袍的官员正低声交谈,袖口绣着的世家纹样格外显眼,其中一人正是李威重的门生、户部侍郎张怀安,身旁还跟着柳氏的兄长柳明远。两人神色倨傲,言语间满是对中下层官员的不屑,阿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敛去,脚步沉稳地跟着侍女走进了太后的寝殿偏厅。
偏厅内,一位穿着明黄色绣凤袍的老妇,坐在榻上,面容慈和却眼神锐利,正是大凉国太后。榻旁站着一位中年嬷嬷,衣着整洁,神态端庄,想必就是李嬷嬷。周福安送来的几匹上等绸缎摆在桌上,色泽艳丽,质地精良。
“阿玉,阿玉,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嬷嬷。” 阿玉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太后抬眼打量着阿玉,见她虽穿粗布衣裳,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没有寻常市井女子的怯懦,不由得微微点头:“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阿玉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后对视,不躲闪、不谄媚。太后见状,心里更添几分好感,指了指桌上的绸缎:“这些绸缎,都是你布庄送来的?成色倒是不错,比此前那些世家布庄送来的还好些。”
“回太后娘娘,这些绸缎都是江南上等货,布庄老板特意挑选,只为给太后娘娘祝寿。” 阿玉从容答道:“阿玉虽出身市井,却也知道太后娘娘心系百姓,这些年减免赋税、救济灾民,百姓们都感念太后恩德。此次寿宴,能为太后略尽绵薄之力,是阿玉与布庄的荣幸。”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夸了绸缎,又捧了太后,还暗合太后重视民生的心思。太后听得眉开眼笑,李嬷嬷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太后,这姑娘倒是个机灵人,说话办事都透着章法。”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一阵喧哗,随即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侧妃娘娘驾到”
阿玉心里一凛,知道是柳氏来了。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站在角落,低下头,装作不起眼的样子。柳氏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海棠花的宫装,珠翠环绕,妆容艳丽,身后跟着一群侍女,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 柳氏对着太后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目光却扫过桌上的绸缎,最后落在阿玉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母后,这是谁家的管事?穿得如此寒酸,也敢出现在母后寝殿,岂不是污了母后的眼?”
阿玉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站立。太后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这是城南布庄的管事,送寿宴绸缎来的。穿着朴素怎么了?总比那些穿金戴银、心思不正的人强。”
柳氏没想到太后会维护一个市井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道:“母后教训的是。只是儿臣觉得,这绸缎看着虽好,未必是真的上等货,说不定是以次充好,想蒙骗母后呢?”
说着,柳氏走上前,故意伸手扯了扯桌上的一匹云锦,用力一拽,云锦边缘的丝线被扯断了几缕。她立刻夸张地叫道:“母后你看!这绸缎质量如此之差,根本不配给母后祝寿!儿臣看,这布庄就是故意欺君罔上,该治罪!”
阿玉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柳氏,缓缓开口:“侧妃娘娘说笑了。这匹云锦是江南贡品,质地精良,方才娘娘用力撕扯,丝线断裂实属正常,并非质量问题。若是娘娘不信,可请宫中织工查验,真假一辨便知。”
柳氏没想到阿玉敢反驳自己,气得脸色涨红:“你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跟本宫顶嘴?来人啊,给本宫掌嘴!”
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太后厉声喝道:“住手!柳氏,你太放肆了!在哀家寝殿,也敢如此横行霸道?”
柳氏吓得连忙停下,委屈地说道:“母后,儿臣只是不想让奸人蒙骗您啊……”
“够了!” 太后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阿玉身上,见她依旧镇定自若,心里更添几分欣赏:“这姑娘说得有理,是否以次充好,查验便知。李嬷嬷,去请织工过来。”
李嬷嬷连忙应道,转身出去了。柳氏站在一旁,眼神怨毒地瞪着阿玉,却不敢再放肆。阿玉依旧低头站立,心里却暗暗盘算:柳氏如此针对自己,想必是此前李氏告状的缘故,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也得尽快找到机会,给柳氏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