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3年的星海市，晨光总带着几分科技感的清透。凌晨六点半，第一缕淡金光线穿透超白玻璃幕墙，掠过鳞次栉比的悬浮楼宇，落在滨海新区的居民楼里，恰好照亮卧室床头柜上那台银灰色的小型仪器——圆润的机身嵌着一道浅蓝光带，底部印着极简的品牌标识，边缘线条流畅得近乎柔和，这便是读梦仪，如今星海市家家户户的必备用品。

林砚是被手腕上智能手环的轻震唤醒的，屏幕上跳动着“6:30，今日多云，适宜通勤，待办：新公司入职，10:00 忠诚度核验”的字样。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眼角残留的睡意，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台读梦仪上。浅蓝光带随着室内光线变化微微明暗，像极了某种有生命的呼吸，让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发紧的不适。

这台读梦仪是三个月前星海市全面推行“梦译计划”时，社区统一配发的基础款。彼时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政策解读，画面里的专家笑容温和，说着“读梦技术革新生活，精准解析潜意识，助力社会高效运转”的话术，街头巷尾的电子屏也全是相关宣传，从亲子沟通到职场管理，再到安防排查，读梦仪的应用场景被描绘得无孔不入。林砚那时刚辞掉上一份数据分析师的工作，忙着投递简历，没太多心思研究这新玩意儿，只跟着流程激活了设备，至今一次都没正式用过，连基础操作都有些生疏。

起身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二十七岁的林砚，身形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轻薄的智能眼镜，镜片偶尔闪过淡蓝的数据流光，那是昨晚熬夜整理入职资料时留下的痕迹。做数据分析师这五年，他习惯了和冰冷的数据打交道，Excel表格里的数字、代码窗口里的字符，规律又可控，只要循着逻辑梳理，总能得出清晰的结果。可读梦仪不一样，它触碰的是潜意识里最模糊、最私密的梦境，那些连自己都记不清的碎片画面，要被仪器拆解成数据，再转化为可解读的报告，这种未知的失控感，让他打心底里有些抗拒。

早餐是简单的营养代餐，加热时，林砚打开了智能终端，指尖滑动屏幕，再次翻看新公司“星途数据”的入职须知。星途数据是星海市近几年崛起的科技公司，主打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应用，薪资待遇和发展前景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当初接到录用通知时，林砚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可须知里那条“入职首日需完成读梦仪忠诚度核验，核验通过方可正式入职”的条款，始终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没听说过职场读梦核验的事。早在几年前，一些大型科技公司就开始用读梦仪辅助员工考核，说是能通过解析梦境中的潜意识倾向，判断员工的忠诚度、责任心，甚至是潜在的职业风险。去年星海市推行“梦译计划”后，这种核验方式更是普及开来，不少公司直接将其纳入入职必备流程，美其名曰“优化招聘效率，降低用人成本”。林砚之前的公司没这么严格，最多只是年度体检时附加简单的心理评估，从未涉及梦境解析，这还是他第一次要直面这种核验。

“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没必要紧张。”林砚对着终端屏幕里的自己轻声说了句，试图缓解心里的不安。他点开星途数据HR发来的核验指南，逐条仔细看——核验需在公司指定的专属房间进行，全程约二十分钟，需佩戴公司提供的专业读梦仪头盔，仪器会实时采集梦境相关的脑电波数据，同步传输至公司加密数据库，由AI系统生成初步核验报告，再经专人复核，确认无异常后，核验即算通过。指南里反复强调“数据全程加密，严格保护个人隐私，仅用于入职核验，不作其他用途”，可林砚还是忍不住多想，那些藏在梦境里的私密情绪，真的能被妥善保护吗？

收拾好东西出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路边的自动售卖机播放着读梦仪的广告，画面里，职场人戴着读梦头盔，屏幕上跳出“忠诚度100%，责任心98%”的字样，面试官笑着点头，配文写着“读梦核验，高效匹配，精准识人”。路过公交站，几个上班族正聊着读梦仪的事，有人说家里用它解决了孩子的厌学问题，有人抱怨梦境被解析后总觉得没了隐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砚耳朵里，让他原本平复了些的心情又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