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欣慰又愧疚。他是武将，本该保家卫国，却因清廷的软弱和兵力的匮乏，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东的华人独自面对俄人的威胁。“周先生，你说，我们对不起江东的百姓啊。”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

周先生放下纸笔，叹了口气：“大人，您已尽力。朝廷的政策，非您一人能改变。江东的百姓，也不会怪您。他们知道，您是真心为他们着想。”

凤翔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尽力” 两个字，太轻了。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巡江船行驶到拉哈苏苏屯，秀娥的父亲林老汉正在江边修补渔船。看到巡江船，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参见副都统大人！”

凤翔认出他，笑着说道：“林老汉，辛苦你了。渔船修补得怎么样？万一战事爆发，渡江可是大事。”

“回大人，都修补好了。” 林老汉说道，“我还组织了几个水性好的乡亲，准备到时候帮忙摆渡，一定把乡亲们安全送到江对岸。”

凤翔点点头，看着林老汉黝黑的脸庞和粗糙的双手，心里满是敬佩。这些平凡的百姓，在危难面前，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好！林老汉，你有心了。” 他说道，“若真到了渡江的那一天，本都统会让瑷珲的清军接应你们。”

“多谢大人！” 林老汉感激地说道。

夕阳西下，巡江船开始返航。江面上，俄人的巡逻船远远地跟着，像一群贪婪的狼，虎视眈眈。凤翔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江东故土，心里默默祈祷：愿江东的百姓，能平安度过这场危机；愿大清，能早日强大起来，不再受外强的欺凌。

周先生坐在船尾，看着手里的笔记，上面记录着江东的防务、屯民的备战、百姓的期盼。他知道，这些记录，将来都会成为《庚子俄难记》的一部分，成为历史的见证。他抬头望去，江东的土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坚韧与不屈。

巡江船返回瑷珲城时，天已经黑了。瑷珲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清兵手持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的动静。城墙上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像一颗颗孤独的星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凤翔和周先生下了船，径直走向副都统府。府内灯火通明，几名清军将领和官员正在等候，神色凝重。

“大人，您回来了！” 一名协领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凤翔点点头，走进大堂，坐在主位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各位，今日视察江东，情况如何，想必周先生已经告诉你们了。” 他语气沉重，“江东的百姓，团结一心，备战积极，但我们能给他们的支持，太少了。”

“大人，朝廷有令，不可轻易挑起事端。” 那名协领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敷衍，“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强瑷珲城的防御，至于江东的华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凤翔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说道，“江东的华人，也是大清的子民！我们身为朝廷命官，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俄人屠杀？！”

协领被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其他官员也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凤翔说得对，但朝廷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周先生站在一旁，说道：“大人，协领大人说得不无道理。朝廷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想得罪俄人，又不想失去江东的土地。我们贸然出兵，万一引发更大的战事，朝廷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凤翔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他知道，周先生说的是实情。清廷的软弱，早已深入骨髓。面对外强的欺凌，只会一味地退让、求和，根本没有一战到底的勇气。

“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凤翔语气坚定，“江东的百姓，在为大清坚守边疆，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他顿了顿，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刻清点府库中的火药、弓箭、刀剑，挑选出一部分，明日一早，送往江东各屯。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大人，这……” 协领犹豫道，“府库中的火药，本是用来加固城防的，若是送给江东，我们的城防……”

“城防固然重要，但江东的百姓更重要！” 凤翔打断他的话，“没有江东的屏障，瑷珲城也难以独善其身。俄人占领江东后，下一步，就是瑷珲！我们现在帮助江东，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大人说得对！” 一名武将站了起来，拱手说道，“末将愿意带领清兵，将火药送往江东！”

凤翔点点头，说道：“好！就由你带队，务必将火药安全送到各屯屯长手中，告诉他们，瑷珲清军，与江东百姓，同仇敌忾，若俄人来犯，我们必当出兵支援！”

“末将领命！” 武将齐声应道。

散会后，周先生跟着凤翔来到书房。书房里，灯火昏暗，墙上挂着一幅黑龙江流域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俄人的驻军地点和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位置。

“周先生，你觉得，俄人会什么时候动手？” 凤翔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周先生走到地图前，指着海兰泡的位置，说道：“大人，根据可靠消息，俄人已经在海兰泡、伯力、庙街等地集结了大量兵力，武器装备也已到位。义和团焚烧天主教堂，给了俄人出兵的借口。依我看，俄人不出十日，必当动手。”

凤翔点点头，心里一阵沉重。“十日…… 时间太紧迫了。” 他说道，“江东的百姓，虽然备战积极，但武器装备太差，恐怕难以抵挡俄人的进攻。”

“大人，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周先生说道，“剩下的，只能靠江东的百姓自己了。他们团结一心，又熟悉地形，或许能创造奇迹。”

凤翔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知道，“奇迹” 两个字，太渺茫了。但他还是愿意相信，江东的百姓，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