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民国十一年冬,吴石的喉疾愈发严重,说话都变得十分困难。加上革命事业遭遇重大挫折,他的心情十分低落。吴仲禧等好友见他日渐憔悴,纷纷劝他:“子玉,你现在身体虚弱,革命事业也暂时陷入低谷,不如先离开广州,找个地方休养身体,等待时机再图大业。”

吴石深知好友们的苦心,也明白自己此时确实需要静下心来,调养身体,反思过往。经过一番考虑,他决定北上北平。当时的北平,虽然已不是民国的首都,但仍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大都市,各路人才汇集,学术氛围浓厚,而且远离南方的战乱,是一个休养身心、沉淀自我的好地方。

临行前,吴石专程前往上海,拜见了孙中山先生。孙中山先生虽然遭遇陈炯明叛乱的打击,但革命意志并未消沉。他勉励吴石:“子玉,革命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你此次北上,既要好好调养身体,也要多观察时局,积累学识,将来定能为革命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吴石深受鼓舞,向孙中山先生保证:“先生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待身体康复,时局明朗,我必当重返革命阵营,为推翻军阀统治、实现国家统一而奋斗!”

告别孙中山先生后,吴石凳上了北上的火车。火车一路向北,穿越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最终抵达北平。初到北平,吴石被这座古城的厚重底蕴所吸引。这里有故宫的红墙黄瓦,有长城的雄奇险峻,有颐和园的湖光山色,与南方的战乱纷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平的社会风气也与南方不同,虽然也存在新旧思想的碰撞,但整体上相对平和。洋式服装与传统长袍马褂并存,西式餐饮与中式小吃相邻,演讲所、阅报社、图书馆等新兴文化场所纷纷涌现,展现出 “过渡时代” 的独特风貌。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让吴石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为了方便治疗喉疾,吴石在北平城内租了一处小院居住。他四处寻访名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喉疾逐渐好转。在休养身体的同时,吴石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自己虽然暂时远离了战场,但革命事业仍需要不断积累力量,而学识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经常前往北平的图书馆、书店,阅读各类书籍,从军事理论到历史哲学,从国学经典到西方思潮,无所不包。他还结识了不少北平的学者、文人与革命志士,与他们交流思想,探讨时局。这些交流让吴石开阔了眼界,对中国的社会现实与革命道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民国十二年,经友人介绍,吴石进入京汉铁路管理局工作,担任科员。这份工作虽然与他的军事专业无关,但相对清闲,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调养身体、钻研学识。在京汉铁路管理局工作期间,吴石兢兢业业,认真负责,深得同事们的好评。他填写的履历表上,清晰地记录着自己的出身、家庭情况与工作经历,成为日后研究他这段人生历程的重要史料。

这段北上北平的沉潜时光,让吴石暂时摆脱了战场的硝烟与革命的挫折,得以静下心来调养身体、积累学识、反思过往。他就像一位蛰伏的勇士,在等待着再次出山的时机。

在北平的日子里,读书成为吴石最重要的日常。他深知,军阀混战的乱世中,个人的军事才能固然重要,但想要真正改变国家的命运,还需要深厚的学识与开阔的视野。

北平的图书馆藏书丰富,是吴石最常去的地方。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地来到图书馆,直到闭馆才离开。他阅读的范围极为广泛,军事方面,他精读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若米尼的《战争艺术概论》等西方军事经典,同时也深入研究了《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等中国古代兵书,将西方军事理论与中国传统军事思想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军事见解。

历史方面,他通读了《史记》《资治通鉴》等史书,从历史的兴衰成败中汲取经验教训。他发现,中国历史上的每一次改朝换代,都伴随着百姓的苦难与社会的动荡,而只有真正为百姓着想、顺应历史潮流的势力,才能最终取得胜利。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革命初心 :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谋统一。

哲学与思想方面,他阅读了梁启超、严复等启蒙思想家的著作,也接触了马克思主义的相关理论。这些新思想、新思潮让他对中国的社会问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让他开始思考,除了军事斗争,是否还有其他更有效的革命道路。

除了在图书馆读书,吴石还十分注重向名师请教。经友人引荐,他拜闽籍大儒何振岱为师,学习诗词国学。何振岱是清末民初著名的诗人、学者,学识渊博,品德高尚。在何振岱的悉心指导下,吴石的国学素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诗词创作水平也日益精进。

吴石的诗词,大多抒发了自己的爱国情怀与革命理想,也饱含了对乱世百姓的同情与对时局的忧虑。“故园兵燹后,生计苦难寻。”“何日扫清寰宇净,乾坤再造乐尧天。” 这些诗句,字字句句都体现了他的家国情怀与革命之志。

在博览群书的过程中,吴石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军事专业。他密切关注着全国各地的军事局势,分析各路军阀的兵力部署、战略战术与内部矛盾。他结合自己在保定军校所学的军事理论与在福建民军的实战经验,对军阀混战的局势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分析方法。

他认为,当前的军阀混战,本质上是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利益而进行的不义之战,这些军阀都不可能真正为百姓着想,也不可能实现国家的统一。只有一支真正代表百姓利益、有坚定革命信仰、有严密组织纪律的军队,才能结束这乱世纷争。

这段博览群书的经历,让吴石实现了自我沉淀与提升。他不仅丰富了学识,开阔了视野,更坚定了革命信仰,明确了奋斗方向。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投身革命的青年军官,而是成长为一名有思想、有谋略、有担当的革命志士。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遇,一个能够让他施展才华、实现理想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