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进得朱漆的大门,转过影壁,五进的邸宅,在曲水环廊里错落有致,檐角飞翘,青瓦叠得齐整,正厅门楣上雕着缠枝莲纹,每一瓣都凿得圆润饱满,仿佛指腹轻抚上去,便能觉出花瓣的弧度来。

厅前空地里种着两棵石榴,五月,花开得一片火红,风过处,花瓣与叶片沙沙地摩挲着,将夕阳磨得细碎了,一片红影零落在地。

厅内的陈设更见匠心。多宝阁上列着景德的青花纹瓶,定窑的白瓷盏,每一件都像是从时光深处打捞上来的,釉色里沉淀着岁月的幽光。

宽阔的厅堂里,早已摆下两大桌子盛宴,升腾起的热气里,氤氲着诱人的香味。已有前来造访的贵客围坐一桌,见荣索华一贯人进入,纷纷起身互贺,客气,恭维,声声蔓延。

值此武会盛举之际,前来访客自是各路的武林精英,能让荣索华在正厅里招待上的仅仅是精英里一小撮顶尖拔萃的存在。

正座的一人像一座铁塔,肩膀宽得能扛起半边天。青布衫裹着鼓胀的肌肉,衣缝里都能迸出几分蛮力来。颈子短而粗,同脑袋直接连在一处,仿佛天生为了顶住千钧重压。手指节突出,骨节间夹着老茧,捏拢时更像一个结实的榔头。

脸庞方正,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却极亮。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到耳后,黑压压一片,更添几分凶悍。说话时胸腔共鸣,嗡嗡作响,震得近处人耳膜发痒。

荣索华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转首向着危继中,绿萝介绍:这位兄台是来自蒙古的第一勇士巴登巴特尔。双手能举千斤鼎,徒手生撕过巨狼。

紧挨着右边坐下之人,面白无须,单瘦硕长的身躯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嶙峋的骨节在单薄衣衫下若隐若现。脖颈线条如白鹤引吭,锁骨在皮肤下划出两道锋利的弧。

他的瘦是经年雨水冲刷出的河床,每一处凹陷都藏着光阴的故事。腰身窄得惊人,却因过分修长的腿而显得奇异地协调——那是沙漠上历年风吹仍不肯倒下的胡杨,用倔强的生长对抗地心引力。手背上的青筋像古藤缠绕,指节凸起如竹节,在空气中划出清冷的轨迹。这具身体把“脆弱”演绎成了某种危险的优雅,没待荣索华开口,站起抱拳似乎带不出一丝空气波动,清朗声声自我介绍:西域孤狐乌孙越。

少林智净,武当叶凡,峨眉慧心,青城卓玛,崆峒向永,华山郭宇。

在座里各自报上了姓名齐看向荣府主身侧的那对俊美少年。还以为是龙国的至尊荣索华,新授的徒弟呢,他们没兴趣也没必要去打听对方的名讳,他们在各自的范围里,谁不是一方的至尊,他人仰望的存在。

何况危继中,绿萝的年纪与他(她)们,有着隔坎式的鸿沟,就算是荣索华亲生的子女,他们也没兴趣结交,辈分,自尊,横亘于胸前,如果可以,他们谁又不愿与荣索华在台上,在万千大众面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哪怕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们哪会知道接下来比武大会的开始,这对俊美的少男少女,才是他们不可项背的黑马……

见群雄无意问起危继中,绿萝的来历,荣索华正好一语,府中的儿女来瞻仰各位大师的风采,轻描淡写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