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掩盖面红耳赤的激奋,他双手猛搓了一把脸颊抢在了周清前边说:“是这样的。一个是省公安厅公开通缉谋杀程刚书记的凶手,把时间、凶犯的相貌特征,以及凶手负伤的情况搞详细点,通缉到全省各个角落,特别是与外省周边的结合部和偏远山区的乡村都要通缉到;二是秘密的办法。还有冯凯乐书记的车祸死因,程刚书记坚持的秘密调查。”

“哦?”匡钊感兴趣地看着李奇笑,随即他又转向周清笑着说:“行行。我看这‘两线出击’的办法不错。”

刁谦还有点不放心地看看李奇,又把疑虑的眼神转向周清,说:“方法虽好,欠缺周密部署。”作为一个省公安厅长,刁谦他当然要从方法、方案、部署等方方面面考虑它的周密无隙。这是对黑恶势力的宣战;是要彻底铲除黑恶势力的战前动员。他要对各县、各市、全省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黑恶势力一天不消除,就多一天不安全的隐患。当然,周清和李奇也是从以前的就案论案,避重就轻的案例中吸取了教训,才在周密上下了一番功夫,只是还未到细述这一步。刁厅长倒提前指出来了,周清看着面带疑虑的刁厅长,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公开办法是我们遵照省厅的指示,从元月十七日,也就是程刚书记被谋杀的第三天,开始对我县的几起涉黑杀人案实施正面突破,发动全县人民全力配合寻找罪犯。同时尽快让‘黄雀’获取黑恶团伙的活动规律及内部的组织情况,暗查冯凯乐书记的死因内幕。”

刁谦对周清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如此细致周密,他还有什么说的,只有点头夸奖:“好!”

这天佛晓,黑沉沉的天空一片阴霾,随风飘洒的霏霏细雨,轻轻拍打着清山湖畔周围枯萎的芦苇丛。距湖北岸,约五十米的芦苇深处,有一个不很显眼的临时搭建的草棚,这是一个狩猎野鸭的猎人的栖身之处。

草棚内,一堆干茅草上面铺着破褥子,一床薄被下边苦熬冬夜的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突然“哗”的一声,被子掀起,钻出来的人约一米七五的个头,一双惧目深深凹陷,本就不白的脸,被络腮胡茬子弄得青里透黑,样子十分吓人,一只负了伤的胳膊被血染的纱布吊在胸前,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使其脸形扭曲得活像一只从黑炭堆里爬出来的刺猬。

他叫崔伍,三十来岁,曾因强奸妇女,被判刑三年,出狱后没有痛改前非,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拦路抢劫,聚众斗殴,三番五次地被劳教、刑拘。最后沦为一名黑道上的职业杀手。

当然,以上这些犯罪事实都是从卷宗上得到的,没有这些斑斑劣迹,当然就没有这万恶之渊了。几天前,就是这个没有人性的杀手被人高价雇用去谋杀程刚,从而制造了一起震惊全省的骇人听闻的特大谋杀案。

前几天,草棚的主人进城去卖野鸭,顺便再购置点狩猎野鸭备用的弹药,撇下了一个空茅棚才给崔伍留下了躲栖窝棚的机会。此刻,他被一个可怕的恶梦惊醒。梦中,高大健壮的警察,带着经过特种追捕训练的警犬飞快地向他追来,他拼命往前狂奔。跑啊跑啊!他奔的快飞,那警犬追的飞快!妈呀——怎么也甩不掉它,眼看警犬就要追上,他嗖地一声抽出尖刀,就在回手往警犬脖子上刺去的同时,被一根倒地的芦苇绊了个趔趄。呸!他恼怒地骂了一句,人倒霉了连这根该死的芦苇也不放过。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警犬一个纵跃,一口咬住右手,吓出一身冷汗……醒来,是一个可怕的恶梦。他抚了抚手臂,摸摸额头,仍汗浸浸的。庆幸地笑了笑,好险哪!好歹是个梦,这个梦也太玄乎,太吓人了!

崔伍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还没有梦境中光明,他一时不能判断,究竟是梦境是现实,还是现实是梦境。梦得这么惊险,仿佛是……人们常说梦得其反嘛。定是有神灵明在暗中助我也!崔伍猛伸了伸腰,顿感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一头又栽倒在干草堆上。

片刻,他再次挣扎着站起来,仍然摇摇欲栽……眼前金星乱窜,他强打精神试探着走动几步。不行,得赶快出去走走。眼下,他仓促出逃时所携带的干粮、罐头、饮料早已一空,饥肠辘辘饿得难受;更令他疼痛难忍的是,伤口已经感染,开始红肿化脓,……如果耽误治疗,必将腐烂致残。崔伍用手指捺捺红肿发炎的胳膊,心想:坐以待毙,不如到乡下去找找医生治疗,养精蓄锐,才好与其周旋。他决心要走出窝棚,冒险求医。

天刚蒙蒙亮,他便走出寒风刺骨的茅棚,离开那潮湿荒凄的清山湖,拖着沉重乏力的脚步,一步步晃荡着饥困难耐的伤体,朝着前方的李楼乡蹒跚地走去……这是他伤困窝棚三天后的第一次抛头露面。据崔伍法庭坦白,谋杀程刚书记的当天午夜,就被周什东用车载运此地躲藏至今……

为了避免矛盾,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崔伍一路上也尽量减少与人接触、与人交谈,凡是人多的地方就绕着走,遇到迎面躲不及的人时,即速弯下腰装着提鞋的架式,待人过去后再往前走。这样绕绕弯弯蹒跚了约三个多小时,当他迈进离清山湖最近的李楼乡时,太阳已经升在当头上空了……

省公安厅会议后的第二天,“T1·5”专案组,已将罪犯的相貌特征、受伤情况通报全省县、乡、镇、村,要求他们协助缉拿,以便尽快破案。于是,当崔伍胸吊伤臂的身影在李楼乡一出现,便马上引起了乡治保主任齐生安的注意。

前几天,乡派出所找过他,要他多加留心一名负伤的通缉犯。

李奇后来说过,李楼乡是与外省结合部偏离县城最远的一个山镇,最容易藏身出逃的通道,特作为重点防范要塞。乡治安保卫人员都紧绷着这根弦,当齐生安一见到这位可疑的受伤人,便主动出击。

“喂喂!看你可伤得不轻啊?是不是找咱乡卫生所包扎包扎吧?”齐生安热情地上前去拉着崔伍的伤臂心疼地说:“看看,看看。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这个人对自己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崔伍咧着个嘴大大咧咧地说:“哎哎,是的是的。是想找医生给换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