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南京老门东,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一家名为“雅韵”的茶馆临街而开,木质门窗透着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早点的香气。彭景琛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这个位置既能观察窗外动静,又被书架半掩,相对隐蔽。
他点了一杯碧螺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不时扫过茶馆门口。距离港岛拍卖会举证截止只剩最后1天,昨晚苏清禾发来加密消息说找到关键线索,约定今早在此交接。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让他倍感煎熬。
七点半,茶馆门口出现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身影。苏清禾戴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推门走进茶馆。看到彭景琛的位置,她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下,轻轻推到彭景琛脚边。
“东西都在里面,是档案涂改部分的打印件。”苏清禾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里人多眼杂,不宜久留。后续我们尽量减少直接接触,用之前约定的加密邮件沟通,邮件主题用‘学术资料借阅’做掩护。”
彭景琛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进随身背包,点了点头:“我明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引起怀疑?”
“暂时没有,但许敬山最近盯得很紧,档案部门的同事都不敢和我多说。”苏清禾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茶,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我是趁早上上班前的间隙过来的,必须尽快赶回单位。”
彭景琛打开背包,拿出信封,快速抽出里面的打印件。一张张照片按顺序排列,1961年重新鉴定汇总表上的涂改痕迹清晰可见。他逐一看去,除了仇英《江南春》的“真迹”被改为“仿品”,还有4件文物也存在同样的涂改情况,分别是明代沈周的《溪山渔隐图》、清代扬州八怪郑板桥的《竹石图》,以及两件清代乾隆年间的玉器。
“这五件都是当年我祖父捐赠的核心藏品。”彭景琛的眼神沉了下来,“人为篡改鉴定结果,把‘真迹’改成‘仿品’,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将这些文物从馆藏体系中‘剥离’出来。一旦被判定为仿品,后续的出库、流转就不会引起过多关注,最终就能堂而皇之地流入市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清禾附和道,“南博对馆藏文物的管理极其严格,尤其是一级、二级文物,出库手续繁琐。但如果是‘仿品’,管理就宽松很多,很容易找到机会转移出去。许敬山作为当年鉴定组的成员,又有权限接触核心档案,他的嫌疑最大。”
彭景琛翻到最后一张打印件,上面是档案盒里的纸条照片,标注着“归档位置变更,暂存库房B区”。他指着纸条问道:“1961年鉴定报告的原件为什么会存放在库房B区?库房B区是什么地方?”
“库房B区是南博的特殊藏品库房。”苏清禾解释道,“那里存放的要么是待修复的破损文物,要么是争议性较大的文物,还有一些是未公开的私人捐赠藏品。这个库房的安保级别比普通库房更高,只有少数核心人员有权限进入,许敬山作为副院长,恰好就在其中。”
“果然和他有关。”彭景琛将打印件重新整理好,塞进信封,“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许敬山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导。他当年篡改鉴定结果,将五件真迹伪造成仿品,存入特殊库房,再寻找机会将文物转移出去,通过拍卖牟利。”
苏清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拿到证据后,尽快和文物局对接,争取官方出具书面证明,阻止拍卖会重启。”
“你放心,我会的。”彭景琛也跟着起身,“你路上小心。”
苏清禾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茶馆门口,推门走了出去。彭景琛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下意识地关注着苏清禾的身影。就在苏清禾走到街角准备转弯时,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身后。
男子的动作很隐蔽,但刻意放缓的脚步和频繁扫视的目光,还是引起了彭景琛的警惕。是许敬山的人!彭景琛心中一紧,立刻掏出加密手机,快速编辑短信:“有人尾随,穿黑夹克戴鸭舌帽,尽快绕路摆脱。”发送完毕,他付了茶钱,拿起背包快步走出茶馆。
此时苏清禾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她没有直接前往公交站,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尾随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彭景琛远远看着,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沿着另一侧的街道快步追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窄巷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大型商场,苏清禾快步走进商场,融入早间密集的人流中。她在商场内快速穿梭,几次转弯后,躲在一个货架后面,悄悄观察。过了几分钟,看到那个黑色鸭舌帽男子在商场入口处四处张望,找不到她的身影,最终不甘心地离开了。
确认安全后,苏清禾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拿出手机,看到彭景琛发来的提醒短信,回复道:“已摆脱,放心。后续严格按加密邮件沟通。”发送完毕,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商场另一侧的出口走去。她清楚地知道,被许敬山盯上,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另一边,彭景琛看到尾随男子离开商场,也放下心来。他回到酒店房间,将信封里的打印件铺在桌上,与之前的捐赠清单、周老笔记、港岛拍卖会中止通知等资料整理在一起。桌上的每一份资料,都串联起许敬山的犯罪轨迹。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省文物局的电话,准备提交证据,申请出具书面证明。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媚起来,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的资料上,却驱不散彭景琛心头的凝重。线索的找到,并没有让事情变得轻松,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许敬山已经开始行动,他必须加快进度,在对方进一步反扑之前,拿到足够的证据,守护好这五件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