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彭景琛脸上。他紧握着手机,苏清禾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反复在脑海中回荡,“正面应对”“勿回”几个字像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数次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加密号码,却又深知这会将苏清禾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约定的公共邮箱。
就在他焦躁不安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江苏省文物局的号码。彭景琛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您好,我是彭景琛。”
“彭先生,我们已启动对南博相关档案的初步核查。”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郑重,“核查发现,1961年彭家捐赠文物的重新鉴定档案确实存在归档异常,核心原件未按规定存放在指定区域,登记信息也有缺失。我们已组建专项核查组,明天一早就会前往南博调取原件,开展全面核查。”
这个消息让彭景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又燃起新的希望。“太好了,谢谢你们!我这里整理了一批关键线索,包括档案涂改的照片、2000年的文物流转记录,还有许敬山逼迫相关人员的证据,希望能为核查提供帮助。”
“请你尽快将线索送到文物局,我们会安排核查组人员与你对接。”工作人员说完,挂断了电话。
彭景琛立刻起身,将所有线索资料分类整理。他把档案涂改照片、流转记录抄件、寻访张某的录音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又补充了许敬山阻挠查档、施压苏清禾的相关情况说明。整理完毕后,他又拨通了律师的电话,语气严肃:“张律师,麻烦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随时提供法律援助。我的一位朋友被人栽赃损坏文物,对方是南博的副院长,背后牵扯重大文物流失案件。”
“我明白,会随时待命。”律师的声音沉稳可靠,“如果对方启动追责程序,我会第一时间介入,调取相关证据,证明你朋友的清白。”
挂断电话,彭景琛将整理好的线索资料装进背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推动调查的关键机会,绝不能有任何失误。
与此同时,南博内部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苏清禾坐在库房的工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工作失误通知书”的复印件和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她逐字逐句核对情况说明,上面清晰列举了三点关键证据:一是损坏的青花盘属于C区官窑批次,自己从未接触;二是破损处有氧化包浆,属于旧伤;三是当日工作记录显示,事发时段自己正在整理民俗文物,有同事可以作证。
整理完毕后,苏清禾起身走向行政楼。她知道,南博设有文物局派驻的纪检办公室,这是她唯一的申诉渠道。纪检办公室的王主任接待了她,听完她的陈述,又翻阅了情况说明和复印件,表情逐渐凝重。
“苏老师,你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王主任语气郑重,“我们会立刻将相关材料上报给专项核查组。在核查结果出来前,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免单独与许敬山及其身边人员接触。如果对方有进一步的施压行为,随时向我们反馈。”
“谢谢王主任。”苏清禾递上材料,心中稍稍安定。她知道,正式举报意味着与许敬山彻底撕破脸,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苏清禾举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许敬山耳中。副院长办公室里,许敬山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跟我作对!”他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狠戾。
几名心腹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沉默片刻,许敬山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说:“许副院长,文物局已经介入核查,要是让他们拿到1961年的鉴定原件和流转记录,我们就全完了。”
“原件和记录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许敬山咬牙切齿地说,“今晚就安排人去库房B区,把1961年的鉴定原件和2000年的流转记录全部销毁。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库房B区安保严密,晚上还有值班人员……”另一名心腹面露难色。
“用我的权限调开值班人员,就说有紧急文物转运工作。”许敬山语气冰冷,“另外,那个苏清禾不能再留着碍事。找个机会让她‘消失’一段时间,比如制造一场意外,等核查结束再处理她。只要她不在,核查就会陷入停滞,我们才有机会周旋。”
“明白,我们这就去安排。”几名心腹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许敬山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人影,眼神阴鸷。他绝不能让自己经营多年的一切,毁在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外乡人的手里。
夜色渐浓,南京城被笼罩在静谧的黑暗中。彭景琛抵达江苏省文物局,与专项核查组的负责人会面。他将整理好的线索一一呈现,详细说明了许敬山篡改档案、调拨文物、栽赃陷害的全部过程。核查组负责人认真记录,不时询问关键细节,承诺会尽快推进核查工作。
离开文物局时,已是深夜。彭景琛抬头望向夜空,星光黯淡,城市的灯光在薄雾中显得朦胧。另一边,苏清禾回到家中,没有开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窗外南博的方向,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肃穆矗立,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两人虽身处不同地方,无法直接联系,却有着同样的默契。他们都清楚,一场围绕文物真相、权力斗争的风暴,已经箭在弦上。接下来的较量,不仅关乎5件国宝的命运,也关乎无数人坚守的文物守护初心。夜色深沉,风暴前夜的宁静,正在悄然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