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景琛刚走出南博大门,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张律师的来电,语气带着明显的焦灼:“景琛,出事了。港岛的拍卖方刚刚发布公告,无视之前的临时中止决定,宣称补充了相关证明材料,三日后将重启《江南春》的拍卖。我还查到,已经有三位境外收藏家明确表示出浓厚兴趣,其中一位是常年涉足亚洲文物交易的资本大鳄。”
“什么?”彭景琛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揪紧。《江南春》是祖父捐赠文物中最珍贵的一件,也是许敬山违规调拨的核心物证。一旦拍卖成交,文物很可能流落海外,再想追回难如登天。他握紧手机,语气凝重:“拍卖方所谓的‘补充证明材料’,会不会是许敬山提供的?”
“大概率是。”张律师沉声道,“结合之前的线索,许敬山与港岛拍卖方早有勾结。这次他们急于重启拍卖,就是怕夜长梦多,想在联合调查组出结论前,把文物彻底脱手,造成既成事实。”
彭景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刻对张律师说:“你先盯着拍卖方的动态,收集那几位境外收藏家的背景信息。我现在就联系联合调查组,申请出具官方函件,协助阻止拍卖。”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到路边,拨通了联合调查组组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彭景琛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恳请调查组尽快出具官方函件,发往港岛拍卖方和当地相关部门,中止《江南春》的拍卖。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组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奈与严谨:“景琛同志,我们理解你的急切心情。但调查刚启动,相关证据还在核实中,尚未形成正式结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官方函件,否则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彭景琛的心沉了下去,追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国宝被拍卖?”
“你别急。”组长继续说道,“我们建议你携带现有证据,亲自赶赴港岛。到达后,可通过当地的法律援助机构,向拍卖所在地的法院申请临时中止拍卖。我们会安排专人与你对接,及时提供调查过程中形成的阶段性证据支持。另外,我们已联系港岛的文物保护机构,他们会协助你开展工作。”
事已至此,赶赴港岛已是唯一的选择。彭景琛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动身。请你们务必加快调查进度,我在港岛等你们的支持。”
挂断电话,彭景琛立刻驱车返回酒店。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证件。随后,他将捐赠协议附加条件的原件照片、赵卫国的证词录音及书面材料、1961年鉴定会的照片底片及冲洗件、许敬山与张某的往来函件等关键证据,全部复印整理成册,用密封袋仔细装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
他再次联系张律师,将国内的事宜逐一托付:“我走后,你继续跟进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有任何新的调查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密切关注许敬山的动向,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可能会有更疯狂的举动。还有,苏清禾那边,麻烦你多派两个人保护她的安全。”
“你放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妥当。”张律师的声音沉稳可靠,“港岛那边情况复杂,拍卖方背后有境外资本支撑,可能还有许敬山的势力渗透。你一定要小心,凡事以安全为重,不要硬拼。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立刻联系我,我会通过港岛的合作律所协助你。”
交代完所有事宜,彭景琛拎起公文包和行李箱,快步走出酒店,直奔南京禄口国际机场。他查询了最快飞往港岛的航班,幸运的是,两小时后有一班直飞航班。他立刻在线上购票,随后打车赶往机场。
在机场候机厅等待登机时,彭景琛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苏清禾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先简单说明了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随后将《江南春》重启拍卖、自己即将赴港阻拍的事情详细告知。
苏清禾的声音带着担忧:“港岛那边风险太大了。许敬山为了让拍卖顺利进行,很可能会在那边布置人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拍卖方的‘补充证明材料’,大概率是南博出具的‘伪作’证明,你到了之后,一定要先核实这份证明的真伪,这是阻拍的关键突破口。”
“我明白。”彭景琛轻声说,“你在外地也要注意安全。张律师已经安排了更多人保护你,不要轻易出门,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
“嗯,我会的。”苏清禾的语气变得坚定,“你在港岛专注阻拍,国内这边我会继续想办法。我之前在南博工作时,认识几位老同事,或许能通过他们收集到许敬山与拍卖方勾结的更多证据,到时及时发给你。我们一起加油,一定不能让《江南春》流落海外。”
“好。”彭景琛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样艰难的时刻,苏清禾的支持与信任,成了他最坚实的力量。挂断电话,登机广播恰好响起。他收起卫星电话,拎起公文包,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飞机缓缓滑行,随后腾空而起,朝着港岛的方向飞去。彭景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南京城,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有着阻止拍卖、追回国宝的坚定决心,也有着对未知风险的忐忑。许敬山的势力渗透、境外资本的干预、港岛复杂的法律环境,每一项都充满了挑战。
就在飞机进入平飞状态时,彭景琛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他心中一动,点开查看,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小心埋伏”。发件人的号码是一串无归属地的乱码,无法追踪来源。
彭景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用心的恐吓?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机舱内的乘客,每个人都神色平静,看不出异常。但他知道,自己的港岛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他握紧了随身的公文包,里面的证据是他阻拍的底气。无论前方有多少埋伏与危险,他都必须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