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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授官校书郎长安

贞元十六年的夏风,吹得长安城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白居易坐在叔父白季康的书房里,手里攥着一封刚送来的官牒,指尖微微发颤。牒文上 “授校书郎” 四个朱红大字,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眼睛,也点燃了他心中的憧憬。

“校书郎虽只是正九品下的小官,却是翰林院的清职。” 白季康端着茶杯,语气中满是欣慰,“掌管校勘典籍、刊正文章,既能博览群书,又能接触朝堂文脉,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白居易重重点头,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从洛阳赴考时的忐忑,到金榜题名的狂喜,再到如今授官任职,短短数月,他的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般,一步步朝着年少时的抱负靠近。校书郎,这个在别人眼中不起眼的小官,对他而言,却是踏入仕途的第一步,是实现为民做主理想的起点。

三日后,白居易换上了崭新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早早地来到了翰林院报到。翰林院坐落在长安皇城的东侧,红墙绿瓦,古木参天,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官署内,同僚们大多是学识渊博的文人,有的低头校勘书籍,有的轻声探讨学问,氛围清雅而严谨。

“在下白居易,今日前来赴任。” 白居易对着管事的主事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主事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头:“久闻白公子才名,《赋得古原草送别》一诗,老夫早已读过。往后共事,还请多指教。”

随后,主事带着白居易熟悉了官署的环境,将他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处。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你的职责,就是校勘这些经史子集,找出其中的谬误,加以刊正。” 主事指着书案上的书籍,“这些都是朝廷珍藏的典籍,马虎不得。”

白居易望着案上的典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从小就嗜书如命的他,能与这些珍贵的书籍为伴,能亲手校勘修正,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他连忙拱手:“请主事放心,在下定当尽心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此,白居易便开始了他的校书郎生涯。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官署,点燃油灯,开始埋头校勘。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在别人眼中枯燥无味,他却读得津津有味。遇到疑难之处,他便查阅大量资料,反复推敲,直到弄明白为止。

闲暇之余,他还会与同僚们探讨学问,交流校勘心得。同僚们大多佩服他的才华和勤奋,渐渐地,他在翰林院中有了不错的口碑。而他心中的抱负,也从未熄灭。他知道,校书郎的职位虽然低微,但却是他积累学识、了解朝堂的窗口。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充实自己,为将来的仕途打下坚实的基础,早日实现为百姓谋福祉的理想。

翰林院的日子,看似清雅平静,实则暗藏着官场的规则。白居易初入职场,性子耿直,一心扑在工作上,却渐渐发现,这里的门道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一日,他在校勘一部《礼记》时,发现其中几处注释与古本不符,明显是后人误加的。他当即提笔,想要将这些谬误修正过来。旁边的同僚李兄见状,连忙拉住他:“白兄,万万不可。”

白居易一愣:“为何不可?典籍有误,理应修正,怎能任由错误流传?”

李兄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白兄有所不知,这部《礼记》的注释,是前几年张学士主持校勘的。张学士是吏部侍郎的门生,咱们岂能随意改动他的成果?”

白居易心中一沉:“学问之道,当以真理为尊。岂能因顾及人情世故,就放任错误?”

李兄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白兄,你刚入官场,不懂这里的规矩。在翰林院,校勘典籍固然重要,但人际关系更为关键。张学士在朝中颇有势力,咱们得罪不起。再说,这些小谬误,也无关大碍,何必较真?”

白居易默然不语。他心中十分不认同这种做法,却也明白李兄的好意。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官场的潜规则:有时候,真相和原则,在人情世故面前,竟如此脆弱。

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有一次,上司让他校勘一篇颂文,文中大肆吹捧某位权贵,言辞浮夸,与事实严重不符。白居易看后,心中十分反感,想要修改,却又想起了李兄的告诫。他陷入了两难之中:是坚守自己的原则,直言不讳,还是顺应官场规则,明哲保身?

夜深人静时,白居易坐在灯下,反复思索。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立下的誓言,想起了路上看到的百姓疾苦。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踏入官场,就迷失了本心。官场的规则固然要懂,但做人的底线不能丢。

最终,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在校勘颂文时,没有直接修改原文,而是在旁边附上了自己的见解,指出了文中的不实之处,并引用经典,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得罪上司和那位权贵,但他问心无愧。

上司看到白居易的校勘意见后,脸色十分难看,当着众人的面批评了他:“白居易,你初入官场,未免太过狂妄。颂文旨在颂扬功德,何必吹毛求疵?”

白居易据理力争:“大人,学问之事,来不得半点虚假。颂文虽为颂扬,也应基于事实。若一味浮夸,不仅有失公允,还会误导后人。”

同僚们都为白居易捏了一把汗,劝他向上司道歉。但白居易却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妥协。这件事之后,上司对他颇有微词,时常在工作中刁难他。但白居易却毫不畏惧,依旧坚守自己的原则,认真做好每一份工作。

渐渐地,同僚们也开始敬佩白居易的正直和勇气。有人私下对他说:“白兄,你这般耿直,将来在官场恐怕会吃亏。”

白居易笑了笑:“吃亏是福。只要能坚守本心,问心无愧,就算吃亏,我也心甘情愿。” 他知道,职场之路漫长,潜规则无处不在,但他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在官场中行走,既要懂得保护自己,也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而这些初涉职场的经历,也让他更加成熟,更加懂得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实现自己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