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 年的深秋,火车驶进北京正阳门车站。
林徽因坐在车窗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车窗外,灰色的城墙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城门楼上的砖瓦泛着陈旧的光泽,门洞里人来人往,有穿着长袍马褂的老者,有骑着自行车的青年,还有挎着包袱的流民,一派新旧交织的景象。
“到了。”林长民放下手里的折扇,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次迁居北京,是因为林长民被任命为司法总长。民国初建,北京作为首都,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精英,是政治、文化的中心。对林长民来说,这是施展抱负的好机会;对林徽因来说,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火车停稳,林徽因跟着父母走下车。
车站里人声鼎沸,搬运工扛着行李穿梭其间,叫卖声、吆喝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穹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吧,先去住处。”林长民雇了几辆黄包车,拎起林徽因的小皮箱,说道。
林家的住处选在了东单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是一栋带花园的四合院。院门是典型的中式门楼,门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内两侧是影壁墙,上面写着 “福”字。
走进院子,林徽因眼前一亮。四合院坐北朝南,格局方正。正房高大宽敞,东西厢房对称分布,南房是客厅和书房。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个小花坛,种着牡丹、芍药和月季,虽然已是深秋,仍有几朵迟开的花儿顽强地绽放着。墙角的石榴树叶子已经泛红,枝头挂着几个熟透的石榴,像一个个红灯笼。
“这院子真好看。”林徽因跑到花坛边,摸着月季的花瓣,笑着说。
何雪媛走进正房,满意地打量着:“比天津的住处更有韵味,住着也舒心。”
丫鬟们忙着卸行李,林长民则带着林徽因在院子里散步。
“北京的四合院,讲究的是对称和规整。”林长民指着院子的布局说:“正房是长辈住的,东厢房住儿子,西厢房住女儿,南房是下人住的或者当书房。这种布局,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尊卑有序、长幼有别。”
林徽因点点头,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她喜欢这种古色古香的氛围,喜欢青石板上的青苔,喜欢屋檐下的雕花,喜欢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草木香。
接下来的几天,林长民忙着交接工作,何雪媛打理家务,林徽因则迫不及待地想要逛逛这座古老的城市。
她第一站去的就是故宫。站在午门外,林徽因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大的红墙黄瓦,巍峨的城楼,宽阔的广场,都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闪闪,耀眼夺目。城门洞里的地砖被岁月磨得光滑,记录着数百年的沧桑。
“这就是紫禁城。”林长民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从明朝到清朝,这里是皇帝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见证了中国五百多年的历史。”
林徽因跟着父亲,走过午门、太和门,来到太和殿广场。太和殿是故宫的核心建筑,俗称 “金銮殿”,屋顶是重檐庑殿顶,屋脊上装饰着吻兽,屋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门窗上的雕花精美绝伦。
“太壮观了。”林徽因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惊叹:“这房子怎么能建得这么高大,这么漂亮?”
“这是中国古代建筑的巅峰之作。”林长民说:“太和殿高二十八米,是故宫里最高的建筑。它的木材用的是云南的金丝楠木,砖瓦是特制的琉璃瓦,装修用的是黄金和宝石。整个建筑没有用一颗钉子,全靠斗拱和榫卯结构连接,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完好无损。”
林徽因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红色的宫墙,却又缩了回来。她觉得,这宫墙里藏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秘密。
逛完故宫,林徽因又去了天坛。天坛的祈年殿是她最喜欢的建筑。圆形的屋顶,蓝色的琉璃瓦,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矗立在三层汉白玉基座上。殿内的柱子高大粗壮,天花板上的彩绘绚丽多彩,让人眼花缭乱。
“祈年殿是皇帝祭祀昊天上帝和祈求五谷丰登的地方。”林长民介绍道:“它的设计很有讲究,圆形的屋顶象征着天,方形的基座象征着地,体现了‘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林徽因坐在祈年殿旁边的石阶上,看着蓝天白云下的祈年殿,心里充满了宁静。她觉得,这座建筑不仅美观,还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思想,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徽因逛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她去了颐和园,看昆明湖的碧波荡漾,看万寿山的层林尽染,看长廊上的彩绘故事;她去了雍和宫,听喇嘛们诵经,看藏传佛教的建筑特色;她去了什刹海,看湖边的垂柳依依,看胡同里的四合院错落有致。
北京的胡同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狭窄的胡同里,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高高的院墙,院墙上爬着牵牛花和爬山虎。偶尔有院门打开,会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海棠树,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咳嗽声、说话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北京的胡同,就像北京的血管。”林长民说:“这里藏着最真实的北京生活,藏着最地道的京味儿。”
林徽因喜欢在胡同里闲逛,看路边的剃头匠给人理发,看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看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家常。她觉得,这些平凡的场景,充满了烟火气,比皇宫的威严更让她感到亲切。
入京的这段日子,林徽因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贪婪地感受着北京的一切。
这座城市既有古老的历史底蕴,又有崭新的时代气息;既有皇家的威严气派,又有平民的烟火气息。它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等待着她去阅读,去品味。
林徽因知道,她的北京岁月,从此开始了。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将会见证她的成长,滋养她的才情,塑造她的风骨,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驿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