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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京城文脉濡染深

北京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

琉璃厂的书店、隆福寺的庙会、宣南的会馆、北大的讲堂,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文化气息。林徽因来到北京后,就像一条游进了大海的小鱼,尽情地汲取着文化的滋养。

林长民是个文人,交游广阔。他在北京的朋友,大多是当时的文化名流、学界泰斗,比如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徐志摩等人。这些人经常来林家做客,或者邀请林长民参加各种文化聚会。

林徽因从小就聪明伶俐,又受过良好的教育,林长民很乐意把她介绍给朋友们。

“这是小女徽音,顽劣得很,还请各位先生多多指教。”林长民每次介绍林徽因时,都会这样说。

“孟余兄太谦虚了。”梁启超笑着说:“徽音这孩子,我在天津就见过,聪明伶俐,才华横溢,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王国维则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林徽因:“林老师眉宇间有灵气,是块读书的好材料。”

林徽因每次都会礼貌地向各位先生问好,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论学问、诗歌、艺术和国家大事。这些先生们的谈话,开阔了林徽因的眼界。

他们谈论《红楼梦》的文学价值,分析甲骨文的历史意义,探讨新文化运动的发展方向,争论中西文化的优劣。他们的观点犀利,见解深刻,让林徽因深受启发。

有一次,徐志摩和林长民讨论诗歌。

“我觉得,诗歌应该追求自由和浪漫。”徐志摩激动地说:“要打破传统诗歌的格律束缚,用真挚的情感、优美的语言,表达内心的感受。”

“志摩兄说得有道理。”林长民点点头:“但传统诗歌也有它的魅力,格律严谨,意境深远。我们不能一味地否定传统,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创新。”

林徽因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她觉得,徐志摩的诗歌充满了激情和浪漫,林长民的观点则更加理性和务实。两种观点各有千秋,都让她对诗歌有了新的认识。

聚会结束后,徐志摩送给林徽因一本他的诗集《志摩的诗》。

“林老师,这是我的拙作,还请你多提意见。”徐志摩笑着说。

“徐先生太客气了。”林徽因接过诗集,认真地说:“我一定会认真拜读。”

回到家,林徽因立刻翻开诗集。

徐志摩的诗歌,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热烈,意境优美浪漫。《再别康桥》《雪花的快乐》《偶然》…… 每一首诗都像一股清泉,滋润着林徽因的心灵。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林徽因轻声念着《再别康桥》,眼前仿佛出现了康桥的美景,感受到了诗人的不舍和眷恋。

她被徐志摩的诗歌深深打动了。她觉得,诗歌不仅是文字的组合,更是情感的寄托,是灵魂的呐喊。从那以后,她对诗歌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开始尝试写一些现代诗。

除了参加文化聚会,林徽因还喜欢去琉璃厂逛书店。琉璃厂是北京著名的文化街,街上有很多老字号书店,比如荣宝斋、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这些书店里,摆满了各种书籍、字画、碑帖、印章,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

每个周末,林徽因都会换上素净的衣服,背着一个小布包,独自一人去琉璃厂。

她会一家一家地逛书店,在书架前流连忘返。她喜欢看线装的国学经典,也喜欢看洋装的西方文学名著;她喜欢看古代的碑帖字画,也喜欢看现代的报纸杂志。

“老板,这本《宋词选》多少钱?”林徽因拿起一本封面泛黄的线装书,问道。

书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笑着说:“小姐,这本是光绪年间的刻本,品相很好,要五块大洋。”

林徽因掏出布包里的钱,数了数,刚好够。她把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布包,像得到了宝贝一样,开心地笑了。

有时候,她会在书店里遇到一些文人墨客。他们会围着一张桌子,讨论书法、绘画、诗歌,或者互相欣赏彼此的藏品。林徽因会站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谈论,偶尔也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有一次,她在一家书店里看到一位老先生正在欣赏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

“郑板桥的竹子,笔力遒劲,意境高远,真是难得的佳作。”老先生赞叹道。

“老先生说得对。”林徽因忍不住插话:“郑板桥的竹子,不仅形似,更有神似。他用简练的笔墨,画出了竹子的坚韧和高洁,也寄托了自己的品格和志向。”

老先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林徽因:“没想到这位小姐对郑板桥的画还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我只是喜欢而已。”林徽因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郑板桥的画,和他的诗歌、书法一样,都充满了个性和灵气。”

老先生点点头,笑着说:“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将来一定能在文化领域有所建树。”

在琉璃厂的日子里,林徽因不仅买到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书,还学到了很多关于书法、绘画、碑帖的知识。这些知识,丰富了她的文化素养,提升了她的审美水平,为她后来的文学创作和建筑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除了逛书店,林徽因还喜欢去北大听讲座。

新文化运动时期,北大是思想解放的前沿阵地,很多著名的学者、思想家都在北大任教。他们经常举办各种讲座,内容涉及哲学、文学、历史、科学等各个领域。

林徽因虽然不是北大学生,但只要有她感兴趣的讲座,她都会想方设法进去听。

有一次,她听说胡适先生要讲《红楼梦考证》,便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北大礼堂。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她只好站在门口,踮着脚尖,认真地听胡适先生讲课。

胡适先生的讲座,逻辑清晰,论证严谨,用科学的方法对《红楼梦》的作者、版本、成书过程进行了考证,提出了很多新颖的观点。林徽因听得很入迷,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讲座结束后,林徽因鼓起勇气,跑到胡适先生面前,问道:“胡先生,您认为《红楼梦》的后四十回,真的不是曹雪芹写的吗?”

胡适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着说:“根据我的考证,《红楼梦》的前八十回是曹雪芹写的,后四十回是高鹗续写的。虽然高鹗的续写也有一定的价值,但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都不如前八十回。”

“那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看待《红楼梦》的后四十回?”林徽因又问。

“我们应该客观地看待它。”胡适先生说:“高鹗的续写,让《红楼梦》有了一个完整的结局,满足了很多读者的愿望。但我们也要认识到它的局限性,不能把它和前八十回等同看待。”

林徽因点点头,说:“谢谢胡先生。您的讲座让我受益匪浅。”

在北大听讲座的日子里,林徽因接触到了很多新思想、新观念。她开始用更加理性、更加客观的眼光看待中国的传统文化和西方的现代文明,她的思想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独立。

京城的文脉,像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它滋养着林徽因的心灵,丰富着她的知识,提升着她的素养,塑造着她的品格。在京城文化的熏陶下,林徽因从一个懵懂的少女,逐渐成长为一个有学识、有思想、有才华、有风骨的新女性。

她知道京城的岁月,是她人生中一段宝贵的时光。这里的文化氛围,这里的文人墨客,这里的学术讲座,都将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陪伴她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