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 年的暮春,上海港码头人声鼎沸。林徽因穿着一身浅灰色洋装,站在 “波尔多斯”号邮轮的甲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绣着兰草的手帕。
身后,林长民正和前来送行的友人寒暄。他刚接受北洋政府任命,以外交官身份赴欧洲考察,这次特意带上十八岁的林徽因同行。
“徽音,过来见过辜鸿铭先生。”林长民招手喊她。
林徽因连忙走过去,对着一位留着长辫子、穿长袍马褂的老者鞠躬:“辜先生好。”
辜鸿铭眯着眼睛笑,捋了捋胡须:“林老师这一趟欧洲,可要多看看西洋的学问,但也别忘了祖宗的根。”
“晚辈记下了。”林徽因轻声回应。
汽笛突然长鸣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邮轮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林徽因扶着甲板的栏杆,望着滔滔江水。
她的心里又激动又不舍。激动的是即将踏上陌生的欧洲大陆,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不舍的是离开北京的亲友,尤其是梁思成:出发前,他特意送了一本自己测绘的古建筑图谱,扉页上写着 “愿君此行,学有所成”。
“在想什么?”林长民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外套:“海风大,别着凉。”
“在想北京的四合院,还有故宫的斗拱。”林徽因接过外套穿上。
“到了欧洲,能看到不一样的建筑。”林长民望着远方:“西洋建筑有西洋的妙处,你可以好好看看,对比着琢磨。”
邮轮在海上行驶了二十多天。起初,林徽因还觉得新鲜,每天趴在栏杆上看日出日落,看海鸥盘旋,看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可没过几天,她就开始晕船,恶心呕吐,浑身乏力。
“小姐,喝点姜汤会舒服些。”随行的丫鬟小桃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林徽因勉强喝了两口,还是觉得难受。林长民心疼女儿,特意请船长安排了靠窗的房间,让她能多呼吸点新鲜空气。
晕船的日子里,林徽因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看书。
她带了不少书,有中国的诗词歌赋,也有西方的文学名著。《莎士比亚全集》《唐璜》《浮士德》,一本本读下来,竟也慢慢熬过了难熬的航程。
偶尔精神好些,她就坐在书桌前写东西。
写海上的风景,写晕船的感受,写对亲友的思念,也写对欧洲的期待。她的文字越来越细腻,情感越来越真挚,字里行间透着少女的灵动和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爹,你说欧洲的建筑真的和中国不一样吗?”这天下午,林徽因精神好了些,跑到甲板上找到林长民。
“差别大着呢。”林长民说:“中国古建筑多用木材,讲究意境和风水;西洋建筑多用石材,讲究比例和对称。比如古希腊的神庙,古罗马的斗兽场,都是用石头建的,能保存上千年。”
“那它们有斗拱吗?有飞檐吗?”林徽因追问。
“没有。”林长民摇摇头:“西洋建筑有自己的结构方式,比如拱券、穹顶,和中国的斗拱完全不同。你到了伦敦,可以去看看圣保罗大教堂,感受一下西洋建筑的气势。”
林徽因点点头,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她越来越期待看到西洋建筑的真面目,想知道它们到底有什么妙处。
邮轮终于抵达伦敦港。船刚靠岸,林徽因就迫不及待地趴在栏杆上眺望。码头上人来人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随处可见,穿着西装的绅士、穿长裙的淑女、拉着马车的车夫,还有卖报纸的小贩,一派异国风情。
“走吧,我们上岸。”林长民拎起行李。
坐上马车,穿行在伦敦的街道上,林徽因的眼睛都看直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是石材建造的,高楼林立,样式各异。有的是哥特式,尖顶高耸,窗户是彩色玻璃;有的是巴洛克式,装饰华丽,雕塑精美;还有的是新古典主义式,简洁大气,比例匀称。
马车经过一条河流,河面上有很多游船,岸边有不少人在散步:“这是泰晤士河。”林长民介绍道:“伦敦的母亲河,就像北京的海河。”
林徽因望着泰晤士河,心里感慨万千。这里的一切都和中国不一样,建筑、街道、人群、风俗,都充满了陌生感,却又让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林家在伦敦的住处选在了肯辛顿区的一栋公寓楼里。
公寓是三层小楼,带一个小阳台。房间宽敞明亮,家具是西式的,沙发、茶几、书桌,一应俱全。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街道和绿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花草香。
“这就是我们在伦敦的家了。”林长民笑着说。
林徽因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个梳妆台,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架。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她知道她的欧洲游学岁月,从此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长民忙着办理公务,林徽因则在小桃的陪伴下,熟悉伦敦的环境。
她们逛了牛津街、摄政街,看了琳琅满目的商店;逛了海德公园,看了悠闲散步的人群和遛狗的绅士;还去了白金汉宫,看了皇家卫队的换岗仪式。
每到一处,林徽因都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录。她想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带回家分享给梁思成和朋友们。
“伦敦真热闹啊。”小桃感慨道。
“是啊。”林徽因点点头:“这里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无论是建筑、文化,还是科技,都很先进。”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游学的机会,多学知识,多长见识,将来回国,为祖国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