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中平元年的南阳,风裹挟着不安的气息。

春寒尚未褪去,街头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官兵身着铠甲,手持兵刃,神色肃穆地穿过街巷,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打破了往日的宁静。百姓们纷纷躲进屋里,从门缝中偷偷张望,脸上满是惶恐。

“听说了吗?巨鹿郡的张角兄弟造反了,号称‘黄巾’,聚众数十万,已经攻占了好几个县城!”

“是啊,我听城里的货郎说,黄巾军头裹黄巾,高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势不可挡!”

“这可怎么办啊?要是黄巾军打到南阳来,我们可就遭殃了!”

乡邻们聚集在街角,窃窃私语,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张仲景站在济世堂门口,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紧锁。他知道,东汉王朝早已积重难返,宦官专权,外戚干政,朝政腐败,民不聊生,战乱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南阳便陷入了战火。黄巾军将领张曼成率领大军攻打南阳城,守城官兵拼死抵抗,双方在城下展开了惨烈的厮杀。箭矢如雨,鼓声震天,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南阳城外的村落,首当其冲遭到战火蹂躏。黄巾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房屋被烧毁,粮食被抢走,牲畜被宰杀,百姓们流离失所,四处逃亡。

张仲景的济世堂,也受到了战火的冲击。一日,一群溃散的官兵冲进医馆,抢走了馆内的药材和财物,还砸毁了诊案和药臼。张仲景试图阻拦,却被官兵推倒在地,手臂被划伤,鲜血直流。

“你们怎能如此蛮横!这是救死扶伤的医馆,不是你们抢掠的地方!” 张仲景愤怒地喊道。

官兵头目冷笑一声:“乱世之中,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救死扶伤!识相的,就乖乖交出财物,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官兵们便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医馆和受伤的张仲景。乡邻们纷纷赶来,帮助张仲景收拾残局,为他包扎伤口。

“张大夫,您没事吧?”

“这些官兵太过分了,简直和强盗没什么两样!”

张仲景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悲愤。他看着被砸毁的医馆,看着流离失所的乡邻,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乱世面前,他的医术,他的仁心,显得如此渺小。

战火持续了数月,南阳城最终还是被黄巾军攻破。守城太守秦颉战死,南阳城陷入了混乱。黄巾军进城后,虽然也打击贪官污吏,开仓放粮,但部分士兵纪律涣散,仍然存在烧杀抢掠的行为。百姓们在战火和混乱中,艰难求生。

张仲景没有选择逃亡,他知道,此时的南阳城,有太多的伤员和病人需要救治。他收拾好残存的药材和器具,在自家府邸的后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医棚,继续为百姓诊病。

每日,都有大量的伤员被送到医棚。有的身中箭矢,伤口化脓;有的被刀剑所伤,血流不止;有的则因惊吓过度,神志不清。张仲景和徒弟们日夜忙碌,为伤员清洗伤口、包扎止血、调配药物。他们的手上、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污渍,疲惫不堪,但没有丝毫退缩。

有一位年轻的士兵,被箭矢射中了胸口,伤势严重,气息奄奄。他的战友将他送到医棚时,已经绝望地认为他活不成了。张仲景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发现箭矢并未伤及心脏,只是穿透了胸膛,造成了大出血。

“还有救。” 张仲景说道。他让徒弟们按住士兵,自己则用消毒后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箭矢拔出,然后用止血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接着,他又为士兵开了一副补气养血、清热解毒的药方,让徒弟们立即煎药。

士兵服用药后,出血渐渐止住,气息也平稳了些。在张仲景的精心照料下,半个月后,士兵的伤口逐渐愈合,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他对张仲景感激不已:“张大夫,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您,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张仲景说道:“你为保卫南阳城而战,我为你治病,都是分内之事。希望这场战乱早日结束,百姓们能重归安宁。”

然而,战乱并没有很快结束。东汉朝廷派遣朱俊、孙坚等将领率军攻打南阳的黄巾军,双方在南阳一带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战火所到之处,田园荒芜,村落被毁,百姓们的生活更加困苦。

张仲景的医棚,成了乱世中百姓们的避难所。无论是否受伤,只要生病,百姓们都会来找他诊治。他的药材越来越少,人手越来越紧张,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他常常亲自上山采摘草药,甚至将自己家中的粮食拿出来,分给饥饿的病人。

在战火中,张仲景看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痛苦和绝望。他深刻地认识到,战争带给百姓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心灵上的摧残。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双翅膀,飞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为所有受伤的士兵和百姓治病;他多么希望,这场战乱能早日结束,天下能重归太平。

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在乱世之中,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他能做的,只有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治每一个前来求助的病人,为乱世中的百姓带来一丝希望。

中平二年,南阳的黄巾军最终被朝廷军队平定。但战火留下的创伤,却难以愈合。南阳城满目疮痍,百姓们流离失所,瘟疫也开始悄然蔓延。张仲景站在医棚前,望着残破的南阳城,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