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秋深,风卷沙尘,军营之中号角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旷野的沉寂。王徽之随庾翼大军抵达江陵已有半月,这座长江沿岸的军事重镇,城墙高耸,甲士林立,处处透着肃杀之气。与建康的文人雅韵不同,这里没有清谈玄理,没有锦衣玉食,只有日复一日的操练、粗糙的粮草与士兵们黝黑的脸庞。
初入军营时,王徽之虽身着便服,却难掩士族出身的矜持。士兵们多是寒门子弟与流亡流民,见他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眼中难免带着几分轻视。每日三餐,军营供应的是粗米、咸菜与少量腊肉,与建康府邸中的珍馐美味天差地别,王徽之起初难以下咽,却硬着头皮吃下,他深知,若想融入军营,赢得士兵们的信任,便必须放下士族身段,与他们同甘共苦。
“王参事,您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吃得了这种苦?不如回帐中歇息,让属下给您弄点精致的吃食?”一名庾翼派来的护卫见他皱眉吞咽粗米,上前讨好道。
王徽之摆手拒绝,声音平静却坚定:“军营之中,不分贵贱,士兵们能吃,我便能吃。身为后勤参事,若连士兵们的口粮都无法下咽,又如何能体察他们的疾苦,做好粮草调度?”
这番话被周围的士兵听到,眼中的轻视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敬佩。此后,王徽之每日与士兵们一同用餐,一同巡查营地,他不再穿锦袍,换上了粗布军装,挽起衣袖,亲自参与粮草搬运、帐篷搭建,手掌很快磨出了厚茧,皮肤也被晒得黝黑,与往日的文人形象判若两人。
陈默见他如此,心中既敬佩又担忧:“公子,您是文官,负责粮草调度即可,不必如此辛苦。这些体力活,让属下们来做便是。”
王徽之笑道:“陈默,军营是磨砺意志的地方,也是了解士兵的地方。我虽为文官,却也想学习军务,将来若有机会领兵,也好不至于手忙脚乱。再者,与士兵们同甘共苦,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日后调度粮草、传达命令,也能更加顺畅。”
此后,王徽之每日清晨便起身,跟随士兵们学习骑马射箭。起初,他骑术生疏,常常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射箭时更是连弓都拉不满,箭矢要么偏离靶心,要么无力落地。士兵们见状,有的暗中发笑,有的则主动上前指导。
“王参事,拉弓需用腰腹之力,而非手臂之力,您试试这样……”一名名叫赵虎的士兵走上前,耐心地教导他拉弓的姿势与发力技巧。赵虎本是流民,因家乡遭胡虏蹂躏,被迫参军,骑射技艺精湛,为人正直豪爽。
王徽之虚心求教,按照赵虎的指导反复练习。手指被弓弦勒得鲜血淋漓,他便用布条包扎好继续;腰腹酸痛难忍,他便咬牙坚持。日复一日,他的骑术愈发娴熟,射箭也能精准命中靶心,甚至能与赵虎等老兵一较高下。
除了学习骑马射箭,王徽之还利用自己的学识,为士兵们排忧解难。军营中不少士兵目不识丁,他便在闲暇时教他们读书写字;有的士兵因思念家乡而情绪低落,他便耐心开导,讲述宣城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鼓励他们奋勇杀敌,早日平定战乱,重返家乡。
一次,营中爆发小规模瘟疫,几名士兵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军医束手无策,士兵们人心惶惶。王徽之想起在宣城时应对瘟疫的经验,当即下令将患病士兵隔离,用煮沸的草药水消毒营地,同时调整饮食,让士兵们多吃大蒜、喝姜汤,预防感染。他亲自照料患病士兵,为他们喂药、擦身,日夜不休。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患病士兵很快痊愈,瘟疫也得到了控制。士兵们对他愈发敬重,私下里都称他为“王大哥”,不再将他视为高高在上的士族官员,而是当作可以信赖的伙伴。庾翼派来监视他的护卫见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与魄力,暗中减少了对他的监视。
这日,王徽之巡查粮草仓库,发现部分粮草因受潮而发霉变质。他当即召集负责粮草保管的士兵,没有斥责,而是耐心询问原因。得知是仓库排水不畅,且缺乏通风设备,导致粮草受潮,他便亲自设计图纸,带领士兵们改造仓库,开挖排水沟,增设通风口,同时制定了严格的粮草保管制度,定期检查、晾晒粮草,确保不再出现发霉变质的情况。
“王参事,您不仅懂文墨,还懂这些实用的事情,真是太厉害了!”士兵们看着改造后的仓库,纷纷称赞道。
王徽之笑道:“为官者,当为民着想;为将者,当为士兵着想。粮草是士兵们的性命,也是西征的根本,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夜幕降临,王徽之坐在帐篷内,擦拭着心爱的弓箭。帐篷外,士兵们正在唱歌,歌声粗犷而豪迈,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与对家乡的思念。王徽之听着歌声,心中满是感慨。这段时间的军营生活,让他褪去了士族的铅华,磨砺了意志,也让他更加了解士兵们的疾苦与心愿。他知道,这些寒门子弟与流民士兵,才是平定战乱、守护百姓的中坚力量,他们渴望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园,一份公平的对待。
他取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同甘共苦,其利断金”八个大字,笔法遒劲,墨色厚重。他心中暗誓:定要带领士兵们好好完成西征任务,确保粮草充足,让他们在战场上无后顾之忧,早日平定蜀地,让天下百姓都能远离战乱,安居乐业!
江陵的夜,星空璀璨,军营中的灯火如繁星点点。王徽之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传奇,在军营的磨砺中,在与士兵们的同甘共苦中,愈发精彩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