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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萧道成病逝

建元四年,岁在壬戌,春和景明却难掩建康宫阙之凄清。临光殿内,龙涎香袅袅,映着御榻上日渐沉疴的南齐高祖萧道成,鬓发如霜,形容枯槁,唯有那双曾运筹帷幄、平定乱世的眼眸,偶有微光流转,似仍牵挂着这片他亲手肇建的江山。自刘宋末年,天下板荡,昏君肆虐,刘子业之暴、刘彧之疑,致使朝纲崩坏,黎民涂炭,州郡叛乱蜂起,四海鼎沸无宁日。高祖起于行伍,承萧何二十四世之文脉,怀济世安民之宏志,少从名儒雷次宗研习《礼》与《左氏春秋》,沉深有局量,通习经史,兼擅武略,初为宋将,便屡立奇功。

昔年义嘉之难,四方叛起,高祖受宋明帝之命,拜辅国将军,率军东击会稽刘子房叛军,于晋陵一役,一日破十二营垒,势如破竹,迅速平定东部之乱;后又挥师北拒徐州薛安都叛军,于石梁巧设伏兵,分骑夹击,大败薛索儿,又筑垒断其退路,逼走叛将,凭此战功,升任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彼时刘子勋派兵偷袭会稽,高祖麾下仅三千士卒,甲仗匮乏,却能就地取材,以竹棕为械,夜举火把,虚张声势,竟令叛军不战而逃,其谋略之深,可见一斑。及刘昱昏虐无道,以骨箭射伤高祖,高祖知祸不可避,遂命王敬则收买近侍,诛除昏君,拥刘准为帝,总掌军国大权,后清除袁粲、刘秉等政敌,扫清禅代之路。

升明三年,高祖受宋禅,改国号为齐,改元建元,定都建康,是为南齐。登基之后,高祖深鉴刘宋覆亡之弊,革除孝武以来诸多暴政,躬行节俭,以身作则,罢金铜之器,代以铁器,去玉佩之饰,禁华丽之服,甚至不准民间织绣裙、着锦鞋,其节俭之风,历代所未有。又下诏整顿户籍,禁止宗室封山占水、与民争利,减免赋役,安抚流民,修建儒学,精选儒官,招揽贤才,削除部曲私兵,限制将吏护卫人数,短短三载,朝野清明,官民始得安业,乱世之余,渐有复苏之象。

然天不假年,建元四年三月,高祖病重,气息渐微,乃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等重臣入内,托孤寄命,谆谆嘱托,诫之曰:“吾起于寒微,幸平乱世,肇建齐室,唯愿江山永固,黎民安乐。汝等当尽心辅佐太子,恪守礼制,务存仁政,勿蹈宋室手足相残之覆辙。”言罢,顾望太子萧赜,眼中满是期许与牵挂,良久,气息断绝,享年五十六岁。朝野上下,一片哀恸,百姓自发巷哭,缅怀这位救民于水火的开国之君。四月,公卿大臣上庙号太祖,谥号高皇帝,葬于武进县泰安陵,陵寝简约,不事奢华,一如其生前之志。

高祖崩后,太子萧赜遵遗诏,于临光殿即位,改元永明,是为齐武帝。武帝小字龙儿,乃高祖长子,自幼随父征战,亲历乱世,深知民间疾苦,亦熟稔治国之道。其性刚毅,有雄才,兼怀仁厚,即位之初,便颁诏大赦天下五十日,清理前朝遗留政务,原宥京师囚系,优遣三署军徒,赈恤都邑鳏寡贫弱,以示仁政之心,朝野人心,自此安定。武帝深知,南齐基业初定,唯有承高祖之遗志,续行新政,方能固国本、安民心,遂以“宽严并济、务实安民”为治国理念,在高祖改革的基础上,推行一系列革新举措,终开“永明之治”的盛世局面。

政治之上,武帝首要整顿吏治,厘清官制。刘宋末年,州郡县官任期六年,日久生弊,官吏贪腐懈怠,百姓深受其害,后虽改为三年一任,号曰“小满”,却未能严格推行。永明元年三月,武帝颁诏重申,地方官员一概以三年为任期,不得迁延,亦不得随意改任,此举整肃了官场风气,杜绝了官吏长期盘踞一方、鱼肉百姓之弊。又完善考核之制,赏罚分明,重用贤能,疏远奸佞,褚渊、王俭等老臣得以尽展其才,同时提拔李安民、周盘龙等有勇有谋之将,文武官员各尽其职,朝堂之上,政通人和,鲜有奸邪作乱之事。

更值得称道者,武帝深谙君臣相得之道,虚怀纳谏,不矜己功。大臣有直言进谏者,即便言辞尖锐,武帝亦不加罪,反而择善而从。西陵戍主杜元懿曾上书,言当地商贾繁盛,请加征牛埭税,以充国库,会稽行事却进言,称牛埭之初设,乃为便利百姓,抵御江上风浪,非为征税。武帝览奏之后,深以为然,驳回了杜元懿的请求,明令不得擅加赋税,扰民安业。其明辨是非、体恤百姓之心,令群臣敬服,亦令天下百姓感恩戴德。

户籍整顿,乃武帝新政之重中之重。高祖在位时,曾命虞玩之等人校订户籍,以清奸伪,却未能竟其功。武帝即位后,另行设立校籍官,置令史,限定每日查处奸伪户籍,撤销犯罪者户籍,发配远方戍边。然此举推行数年,不免有官吏徇私枉法,滥查无辜,致使百姓畏罪逃亡,被唐宇之蛊惑,聚众叛乱。武帝察知其弊,当即调整策略,永明八年,颁诏赦免升明元年之前的罪犯,恢复其户籍,释放戍边者回乡,明令今后再犯者严惩不贷,既整肃了户籍,又安抚了民心,避免了更大的动乱,使户籍管理趋于规范,国家赋税来源亦得以稳固。

经济之上,武帝坚守“与民休息”之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当时江南地区虽历经战乱,却土地肥沃,潜力巨大,武帝下令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灌溉农田,鼓励百姓垦荒种地,对于垦荒者,减免赋税,赏赐粮食,百姓耕作之心大增,田野之间,皆见耕织之忙。永明六年十二月,粮食与布帛价格大跌,伤及农桑,武帝当即动用国库五千万钱及各州府库资金,收购粮食与布匹,稳定物价,保障了农民的利益,此举乃古代宏观调控之典范,足见其治国之务实与远见。

同时,武帝严控赋税,禁止官吏横征暴敛,废除诸多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益州行事刘悛曾上书,言蒙山下严道铜山,乃古代铸钱之地,请求开矿铸钱,以充实国库。武帝准其奏,派人前往巴蜀铸钱,然不久便发现,铸钱开支浩大,反而加重百姓负担,遂当即停止铸钱,不贪一时之利,而顾全长远民生。在武帝的悉心治理下,南齐经济日渐繁荣,仓廪充实,米价低廉,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粮,江南大地,再现盛世景象,史载“永明之世,民殷国富,家给人足”,诚非虚言。

文化之上,武帝崇文重教,悉心经营,使南齐文化趋于兴盛。他深知文化乃治国之本,下令组织学者整理宫廷藏书,校勘古籍,注释分类,共整理图书四万余卷,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又重视史书编撰,命著名史学家萧子显编撰《南齐书》,详细记载南齐的历史沿革、政治制度、经济文化,成为研究南朝历史的重要史料。同时,武帝兴办儒学,修建学馆,选拔名儒讲学,招揽天下文士,鼓励学术研讨,一时之间,文风昌盛,人才辈出,“永明体”诗风应运而生,讲究声律对仗,为唐诗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影响深远。

此外,武帝尊重先俗,规范祭祀礼仪,命皇家祖庙四季祭品,皆用先帝生前喜爱之物,宣皇帝前供面饼鸭羹,孝皇后前供嫩笋鸭蛋,高祖前供细肉酱粥,昭皇后前供清茶粽子烤鱼,尽显孝心与仁厚。又下诏,令豫章王萧嶷之妃庾氏,于清溪旧宅四时祭祀祖父母、父母,皆依家礼,不用皇家繁复仪轨,此举既尽人伦,又合民心。晚年之时,武帝颁下遗诏,明令丧礼从简,不用牲畜为祭品,只需饼、茶饮、干饭、酒脯即可,天下无论贵贱,丧制皆依此而行,百官停工六个时辰吊唁,诸王及六宫后妃不必随葬山陵,其节俭之风,一如其父,传为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