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秋,芷兰宫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枯黄的叶片被风吹得打旋,像极了这座宫殿里压抑的氛围。自从李贵妃削减了三成分例,宫里的用度便一日紧过一日:宫人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膳食里少见荤腥,就连笔墨纸砚都要省着用,生怕月底不够开销。
“沈掌事,这是今日的食材,就这些了。” 内务府的宫人送来一小筐蔬菜和几块干硬的糙米,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贵妃娘娘有令,芷兰宫的份例只能按规矩来,小人也没办法。”
沈知微接过筐子,指尖触到冰凉的蔬菜,心里清楚这是李贵妃的刁难。她脸上却没露半分不满,只是淡淡地点头:“有劳公公了,辛苦你跑一趟。”
宫人走后,林昭仪的贴身宫女小莲忍不住抱怨:“李贵妃也太过分了!这么点食材,娘娘和宫里的人根本不够吃。沈掌事,我们就这么忍了吗?”
沈知微将食材一一取出摆放整齐,语气平静:“不忍又能如何?现在与李贵妃硬碰硬,只会让她找到更过分的理由打压我们。” 她拿起一棵白菜,剥去外面发黄的菜叶,“分量虽少,但只要算计着用,总能过得去。而且,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集党的罪证,不能因小失大。”
林昭仪从内殿走出来,神色淡然:“阿微说得对。李贵妃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偏不如她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她能奈我何。”
沈知微抬头看向林昭仪,心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位出身寒门的昭仪,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韧劲。她笑着说道:“娘娘放心,食材的事交给我。我在尚食局还有些便利,能悄悄补些东西进来,不会让大家受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微便借着每日往返尚食局和芷兰宫的机会,悄悄夹带食材。她将腊肉切成碎末藏在发髻里,把鸡蛋裹在油纸里塞进袖管,甚至在宽大的裙摆夹层里缝了暗袋,用来装米和面。每次过关卡时,她都神色自若,凭着掌事厨娘的身份和滴水不漏的应对,从未被察觉。
有一次,负责守卫宫门的太监起了疑心,拦住她搜查:“沈掌事,你这裙摆怎么鼓鼓囊囊的?”
沈知微不慌不忙地掀起裙摆,露出里面缝着的暗袋,却早已将米换成了晒干的草药:“公公有所不知,最近天气转凉,昭仪娘娘有些咳嗽,我特意带了些草药回去给娘娘熬汤。若是公公不放心,尽可查验。”
太监检查了一番,果然只有草药,便放行道:“沈掌事有心了,快进去吧。”
沈知微松了口气,快步走进芷兰宫。将夹带的食材交给小莲时,小莲忍不住惊叹:“沈掌事,你也太厉害了!每次都能平安带进来。”
沈知微擦了擦额角的汗:“都是险中求胜。以后还要更小心些,李贵妃的眼线无处不在。”
她想起父亲教她读的白居易《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诗中描绘了农民劳作的艰辛,只为收获一点粮食。如今她和芷兰宫的人,就像这些农民一样,在李党的打压下艰难求生,只为守住一方安宁。
白居易的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用最朴实的语言展现底层人的挣扎与坚守。“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这份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执着,沈知微感同身受。她知道现在的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沈知微的暗中接济下,芷兰宫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宫人们脸上的愁容少了,林昭仪也能安心处理宫中事务,暗中联络盟友。沈知微则借着送膳的机会,继续收集李党的眼线信息,同时与苏嬷嬷、小禄子保持联系,同步各方动静。
她知道李贵妃不会一直满足于削减份例,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做好应对一切危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