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年代,人间尚未有五谷,黎民百姓靠着采食野果、捕猎鸟兽为生。彼时天地间灵气充沛,万物皆有灵性,深山之中住着一群老鼠,它们身形灵巧,目光狡黠,首领唤作“仓灰”,生得油光水滑,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转得飞快,最是懂得趋利避害,带着族群在山林间钻营觅食,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仓灰虽为鼠族首领,却有着远超同族的野心。它瞧着人类每日奔波劳碌,为了一口吃食风餐露宿,时常饿肚子,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若能寻得一种能年年生长、岁岁丰收的宝物,让鼠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岂不是美事一桩?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一日,仓灰带着几只精壮的老鼠出外觅食,行至昆仑山脚下,忽闻一阵异香飘来。那香气醇厚甘甜,带着草木的清新与谷物的芬芳,勾得众鼠垂涎三尺。仓灰心中一动,料定这香气定有蹊跷,便带着族人循着香气一路往上。行至山腰处,只见云雾缭绕间,立着一座古朴的宫殿,殿门之上刻着“神农宝殿”四个大字。殿外的空地上,种着几株从未见过的植物,秆儿挺拔,叶儿青翠,顶端结着饱满的穗子,金黄的颗粒裹在壳里,正是那异香的源头。
“这定是上天赐予的宝物!”仓灰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它早有耳闻,神农氏尝百草,遍寻天下能饱腹的作物,这些穗子,想必就是神农氏悉心培育的五谷——稻、黍、稷、麦、菽。
可神农宝殿外有灵兽看守,一只青面獠牙的山猫蹲在石阶旁,虎视眈眈,但凡有生灵靠近,便会厉声嘶吼,威慑四方。众鼠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劝仓灰离去,仓灰却摆摆手,示意大家噤声。它盯着山猫看了半晌,发现山猫每到午时,便会趴在石阶上打盹,这正是下手的良机。
翌日午时,仓灰带着族群悄悄摸向神农宝殿。果然,山猫蜷缩在石阶旁,发出轻微的鼾声。仓灰一挥手,众鼠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叼起稻穗,有的扛起麦秆,有的抱着豆荚,动作麻利,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仓灰则亲自上阵,咬断那几株最为饱满的稷穗,小心翼翼地往背上驮。
眼看就要得手,忽听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喜鹊落在殿角的梧桐树上,高声啼叫。山猫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瞧见满地乱窜的老鼠,顿时怒目圆睁,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纵身便向仓灰扑来。仓灰早有防备,叼着稷穗扭头就跑,它的族人也纷纷丢下背上的五谷,跟着它往山下逃窜。山猫紧追不舍,利爪几乎要抓到仓灰的尾巴。
危急关头,仓灰瞧见前方有一条干涸的沟渠,便灵机一动,带着族群钻进沟渠的石缝里。山猫体型庞大,无法入内,只能在沟外气急败坏地抓挠石壁,最终悻悻离去。
仓灰喘着粗气,从石缝里探出头,这才发现,自己拼死叼回来的,只有一小捧稷米和几粒稻种。它看着那来之不易的宝物,心中既庆幸又惋惜。众鼠围拢过来,看着那金黄的米粒,馋得直咽口水,纷纷提议分而食之。仓灰却摇摇头:“这是能让子孙后代饱腹的宝物,岂能轻易吃掉?我们要把它种下,让它生生不息。”
于是,仓灰带着族群,寻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将稻种埋进土里,又把稷米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春日里,细雨绵绵,那几粒稻种竟破土而出,长出了嫩绿的芽苗。众鼠欣喜若狂,每日轮流守护,浇水除草,不敢有丝毫懈怠。待到秋日,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金黄一片。仓灰带着族人收割稻谷,舂成白米,吃进嘴里,软糯香甜,比任何野果都要美味。
消息很快传遍了山林,其他动物纷纷前来讨要谷种,仓灰却生性吝啬,只肯将一些干瘪的谷粒分给它们,好的种子全都自己留着。人类也渐渐发现了鼠族的秘密,他们看到老鼠种下的作物能结出饱满的粮食,便悄悄效仿,从鼠洞旁偷取谷种,种在自己的田地里。
仓灰得知后,气得暴跳如雷,带着族群夜夜潜入人类的田地,啃食庄稼,盗走谷穗。人类不堪其扰,便驯养了山猫,让它们看守田亩。从此,猫鼠便成了天敌,世代为仇。
可五谷的种子,终究还是在人间扎下了根。人类靠着种植五谷,丰衣足食,繁衍生息。而鼠族盗谷的故事,也一代代流传了下来。有人说,老鼠是五谷的搬运工,虽生性狡黠,却无意间为人间带来了丰收的希望;也有人说,老鼠盗谷,是为一己之私,却阴差阳错促成了人间的福祉。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如今的田埂间,依旧能瞧见老鼠偷食谷物的身影,它们鬼鬼祟祟,却也生生不息。而那桩发生在洪荒年代的鼠盗五谷的往事,便伴着袅袅炊烟,藏进了每一粒饱满的粮食里,成为了农耕文明中一段耐人寻味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