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都的晨雾还没散,宫殿的台阶上凝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君主武丁,披着玄色麻袍站在露台前,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却让他愈发清醒。这是他继位的第三年,王冠戴在头上沉得像块青铜,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身后的宫殿里,甲骨灼烧的焦味还没散,昨晚占卜的甲骨裂纹明晃晃地刻着 “凶” 字:北边的土方,又犯境了,第三座城邑就这么丢了。
商朝在武丁即位前,经历了“九世之乱”,王室内部争斗不休,贵族腐败,外族侵扰不断,国势衰微。他的祖父盘庚曾迁都至殷(今河南安阳),稳定了局面,为中兴打下基础。
武丁自幼被父亲小乙派往民间生活,亲身体验百姓疾苦,结识了工匠、农夫等各阶层人士,这段经历让他深刻理解国家的症结所在:当时甲骨文已经广泛使用,成为记录占卜、战争、祭祀等活动的“档案库”,为商朝提供第一手资料。武丁甚至将占卜仪式规范化,要求记录时间、地点、问题和结果,堪称最早的“数据管理。”
他想起去年南巡路过边境的景象,田地里的庄稼被烧得焦黑,村庄空荡荡的只剩砍倒的树干,路边沟壑里半露的尸骨,有老人的,也有孩子的,那画面像烙铁似的烫在心里。可朝堂上的景象,比边境更让人寒心,刚刚的朝会吵成了一锅粥,国相甘盘花白的胡子翘得老高,拍着案几喊着必须派兵,再纵容下去土方就要打到殷都了。大司马却皱着眉摇头,说兵源不足,国人要耕种,奴隶不堪用,上次征调的三万兵马还困在西边没回来。
西边的羌方更难缠,占了三座重镇不说,还联合了六个小部落,商军打了半年损兵折将,愣是没讨到半点好:甘盘急得跺脚,骂着不能眼睁睁看着先王江山毁在手里,大司马却低着头盯着案几上的青铜爵,再也不接话。
朝堂上一片死寂,老臣们不是焦虑就是麻木,几个年轻贵族眼神闪烁,明摆着是怕打仗。
君主武丁握着权杖,他心里凉了半截,这就是他接手的商王朝:先祖成汤建国时的锐气早就没了,自祖甲之后五个商王,换得频繁,像走马灯,兄终弟及的规矩被打乱,叔叔杀侄子、兄长逼弟弟,王室内部的血拼,耗光了王朝元气。
都城迁了三次,人心散了,贵族们只顾着享乐,大修宫殿大办祭祀,一次祭祀就要杀上百个奴隶,甲骨上的裂纹,成了他们逃避责任的借口:“占卜说不宜出兵”“神灵不允”,可百姓的苦难神灵真的管吗?
他深吸一口气,雾渐渐散了,太阳露出一点微光,照在宫殿的青铜兽首上,泛着冷硬的光:他想起父亲小乙继位前,让他在民间生活的十年,种地放牧,见过农夫的辛劳,听过流民的哀嚎,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当了商王一定要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可现在,愿望像被风吹灭的火星,北边的土方、西边的羌方、东南的夷方,像三只饿狼,围着商王朝这块肥肉,内部的矛盾更是埋在地下的火种,贵族压榨国人,国人逃亡成流民,社会秩序摇摇欲坠。
商朝十九任君主武丁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朝就这么垮台了。他需要能打仗的将军,需要能治国的能臣,可这样的人在哪里?
风又起了,卷着远处的烽火狼烟,他望着北边的方向,眼神里有焦虑,更有不甘,却不知道,那个能拯救王朝的人,此刻正在三百里外的子方部落,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