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的脚步声刚远，王宫女便盯着叶澜，眼神复杂难辨。殿内的宫女们都屏住呼吸，等着她最后的决断。偏殿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王宫女脸上的犹豫愈发明显。

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之前的乱局已被张嬷嬷痛斥，若再无改观，不仅自己要受重罚，恐怕连贤妃娘娘都会被牵连。叶澜的四季分区之策说得有条有理，方才她暗中打量，现有的花卉、灯笼、绸缎确实能凑齐四季景致，或许真能行得通。

可让一个浣衣局调来的低阶宫女指挥自己，甚至指挥一众宫人，王宫女心中又实在不甘。她在贤妃宫中耳濡目染多年，何时受过这般委屈。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的绣花，指节泛白，王宫女沉吟片刻，终是咬了咬牙。

“那你就来指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办不好，出了半分差错，我唯你是问。到时候别说是你，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叶澜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微微躬身，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奴婢遵令，定不辜负王姐信任。” 抬眼时，眸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胸有成竹的笃定。

王宫女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疑虑竟消了几分，侧身让开位置：“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叶澜不再耽搁，立刻走到殿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二十名宫人。之前的混乱皆因分工不明、指令反复，如今时间紧迫，必须快速统筹，各司其职。

“李娟，你带三人去春区。” 叶澜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把所有桃花、海棠搬到殿门两侧，按高低错落摆放，高的放后排，矮的置前排，花盆要摆成弧形，记得擦干净花盆上的泥污。再取十盏粉色灯笼，悬挂在春区梁柱上，间距要匀，高度一致，挂好后检查灯笼穗是否整齐。”

“是！” 李娟早已对叶澜心服口服，立刻应声，拉着三个相熟的宫女快步走向堆放花卉的角落。

“赵姐，你带四人负责夏区。” 叶澜转向一名年长些的宫女，她手脚麻利，做事沉稳，“靠窗位置摆荷花与睡莲，案几上要铺青色锦缎，荷花盆旁可点缀几株艾草。青色灯笼挂在夏区四周，绸缎选浅青色，缠绕在梁柱上，不用太紧，松松垂着更显雅致。”

赵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重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应道：“奴婢晓得怎么做了。”

“孙姐，你带三人去秋区。” 叶澜继续分配任务，“各色菊花分类摆放，黄菊居中，白菊、紫菊环绕，中间摆上那盆最大的桂花。黄色灯笼要挂得稍高些，搭配金色绸缎，再把库房里的红果串拿出来，挂在菊花丛中，添些喜庆。”

“剩下的人跟我去冬区，再留两人整理桌椅、擦拭摆件。” 叶澜最后补充道，“大家记住，摆放花卉时要轻拿轻放，不得损坏花瓣叶片；挂灯笼时务必固定牢固，不许出现歪斜松动；绸缎缠绕要整齐，颜色要纯，不得混杂。有任何问题及时禀报，不得擅自做主。”

一连串指令清晰明了，没有半分含糊。宫人们之前被王宫女支使得晕头转向，如今得了明确的任务，心中顿时有了底，纷纷行动起来，殿内瞬间响起有序的脚步声、器物碰撞声，却不再有之前的慌乱嘈杂。

王宫女站在殿角，看着叶澜有条不紊地指挥，心中五味杂陈。她原以为叶澜只是运气好，能想出分区的点子，没想到指挥调度也这般有章法。只见叶澜先是走到冬区，将红梅小心翼翼地搬到假山旁，亲自调整花枝角度，让每一枝梅都能充分展露风姿。

“把白色绸缎取来，” 叶澜对身边的宫人说，“缠绕在这几根梁柱上，下端垂到地面，再取些碎棉絮铺在花盆周围，模拟积雪。”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缠绕绸缎，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滑落，又能呈现出自然垂落的美感。

宫人们跟着她的样子做，很快，冬区的梁柱便被白色绸缎包裹，配上艳红的梅花，真有了几分雪后初晴的意境。叶澜又拿起白色灯笼，踩着木梯挂在梅枝间，调整好高度，烛光透过纱罩，映得梅枝疏影横斜，雅致非凡。

王宫女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钦佩。她走上前，看着冬区的布置，轻声道：“没想到你竟真有这般巧思。”

叶澜从木梯上下来，闻言回头一笑：“王姐过奖了，只是想着太后寿宴，既要喜庆，又要雅致，这般布置或许能让太后舒心。” 她没有居功，语气依旧谦逊。

就在这时，春区传来李娟的惊呼：“叶澜，不好了！这盆最大的桃花枝断了！”

叶澜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赶到春区。只见一盆开得最盛的碧桃，一根粗壮的花枝从根部折断，粉色的花朵散落一地，看着格外可惜。李娟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我只是想把它摆得更靠前些，没想到一挪就断了。”

王宫女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可是御花园特意送来的珍品碧桃，断了花枝怎么向上面交代。” 她看向叶澜，眼中满是担忧，“现在怎么办，再找不出一盆这样的碧桃了。”

叶澜蹲下身，仔细查看折断的花枝。花枝断口整齐，应该是挪动时用力不当所致。她捡起散落的花瓣，心中快速思索。这盆碧桃本是春区的核心，如今花枝折断，若是直接摆在这里，定会显得破败，影响整体景致。

目光扫过春区的布置，叶澜忽然眼前一亮。她指着春区角落的一株垂柳：“李娟，你去把那株垂柳挪过来，摆在碧桃旁边。” 又对另一名宫人说，“取些粉色绸缎，剪成细条，系在垂柳枝上，再把散落的桃花瓣洒在绸缎上。”

众人虽不解，却还是立刻照做。垂柳被挪到碧桃旁，柔软的枝条垂落下来，粉色绸缎细条系在枝上，随风轻摇，散落的桃花瓣点缀其间，竟像是桃花与垂柳相依相生，别有一番韵味。原本折断的碧桃，被垂柳遮掩了断口，反而显得愈发别致。

“这样一来，不仅遮掩了瑕疵，还多了几分意趣。” 王宫女看着眼前的景致，忍不住赞叹道，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

叶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还好能补救，以后摆放花卉一定要更加小心。” 她叮嘱李娟，“剩下的花卉摆放时轻拿轻放，万不可再出差错。”

“我晓得的，再也不敢大意了。” 李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解决了碧桃的问题，布置工作继续推进。叶澜穿梭在各个区域，查看进度，指点宫人调整细节。她时而弯腰调整花盆角度，时而爬上木梯校准灯笼高度，时而用手指梳理缠绕的绸缎，动作娴熟而细致。

日头渐渐西斜，偏殿的布置越来越完善。春区桃红柳绿，粉色灯笼映照下，满是生机；夏区荷风送香，青色灯笼摇曳，透着清凉；秋区菊黄桂馥，黄色灯笼高悬，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冬区梅雪相依，白色灯笼点缀，清雅脱俗。四个区域各有特色，又相互呼应，整个偏殿宛如一幅流动的四季画卷，既整齐又雅致。

宫人们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感。之前对叶澜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都心服口服。她们没想到，这个来自浣衣局的低阶宫女，竟有这般能耐，不仅想出了绝妙的布置方案，还能临危不乱，化解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