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学姜恩柱来电话了,他告诉我一件非同寻常的事,原来沙洲全市实行公开竞聘,他成功地被聘为清远乡代理乡长。电话里我听出他对新岗位异常兴奋:“终于找到可以做事的地方了,我想利用这个岗位为民办点实事,完成最初来西北许下的宏愿。像鱼儿在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了很多慷慨激昂的话,让我为他祝贺。我知道他的抱负,更知道他来沙州的雄心壮志。未考大学前,他就在乡广播站做记者,来到沙州自然被分配到电视台,由于他的文字功底较好,加之为人正派朴实,就在电视台期间被主管文化新闻的副市长调去做了秘书。虽然做市长的秘书高高在上,一般人求之不得。但姜恩柱却不为所动,他有更远大的志向。他的意愿就是下基层,深入了解民众的疾苦,争取为民办实事。时机和空间给了他得以发挥的舞台。姜恩柱来到清远乡,首先就遇到了乡政府因缺水而引起两个村的矛盾。乡党委书记刘成源本来就是个和事佬,他正考虑如何使其两全其美而不至于让村民怪罪他的头上,恰巧新乡长上任,于是就把这个难解的方程式提交到党委会上讨论。他说:“青冈村和洪山村的水源问题一直以来得不到妥善地解决,原来西大河有水的时候,掩盖了缺水的矛盾,现在河水干涸了,矛盾就爆露出来。怎么解决,就看我们乡党委的集体智慧了。大家讨论讨论,人多出韩信,总不能让这事闹到县上去吧!”他说完看了一眼大家,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新来的代理乡长身上。
姜恩柱知道刘书记是让他带头表态,拿出行动解决问题。他在市政府做秘书时就在《沙洲调研》上看到新昌县西大河干枯所带来青冈和宏山两村因缺水而打井到上百米的深度,依然不见水的消息。现在他来到这个缺水的乡上,如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两村缺水问题才是根本。原来,青冈和宏村并没有像现在的矛盾这么大,此前西大河水源成溪的时候,两村都相安无事,后来,水源逐渐干涸,矛盾就凸显出来。青冈居上游,靠天吃饭的意识较浓,而下游的宏山村由于常年缺水,时刻刺激全村人的神经,就在青冈村还依赖西大河时有时无的水源时,宏山村已开始打井浇地了。时间来到九十年代,当青冈人意识到必须打井才能解决问题时,他们发现,井深已达到五十米之多,而且用不了半年之久又干枯了,没办法他们只好往深处打,就在村里人为水的问题愁肠百结时,有人却爆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下游的宏山村比咱们的井浅三十到五十米。这一发现足以让青山村的人全村哗然。他们想不到一向以上游为傲的青冈人现在却眼巴巴看着下游的宏山人有水享用,而且费用成本要比他们少得多。青冈人越想越不通,他们就找到宏山村理论:“我们的水位低,比你们的要差三五十米。最好你们要少打几口井,也让我们有些水喝。”宏山村自然有些不高兴,村长说:“历来的河水都在你们那里被截走了,我们也没甚话可说,现在是地下水了,你还不让我们多打井,这是甚个道理?”
“我们那儿地势高,属于上游。你多打井,我们就没水吃。你那打井五六十米,我们就得一百米,这让人怎么活!”
“天道好轮回,这就怪不得我们了。你们有水的日子,我们不也眼巴巴地瞅着怪球去哩?”宏山村长说。
青冈村无奈,只好找乡上说理去,乡党委刘书记也觉得这事不好辨别是非,他把宏山村毛村长也叫到乡上,双方共同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结果还是无解。双方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本是一件共同商量的大事,结果宏山村毛村长被逼爆了粗口:“说个球哩,还不让我们再打井。你就是把大天说破了,把我的脑袋当球踩,该打井时我还得打,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刘书记一看,场面不好收拾了,只好宣布再议,会议不了了之。恰巧这个节骨眼姜恩柱走马上任了。他刚把行李放下,就被刘书记叫到办公室。此前,姜在政府做秘书时就与刘认识,两人还算有过交集。因此说话也就免去了客套。
“市上通知早就下来了,估计最近几天你可能来,我正盼着呢。”刘书记毫不掩饰他的焦虑之情。
“我能做什么,您下令就成。”姜恩柱说。
刘书记原原本本把两村因水引发的问题讲了出来,末了他说,你在市上见过很多难解的事件。现在你来了,看看怎么解决这个矛盾。”
姜恩柱未来清远乡时就曾知道市上为了彻底解决全市缺水的难题,一年前曾向省里打过报告,并明确提出“引流济沙”口号,其目的就是引青海硫磺沟的水来解决沙洲的缺水难题。因涉及两省的水资源,所以自然得上报国家水利部审批,不知现在报告已进展到何种程度。姜恩柱思忖,他明天就打电话询问市委秘书科的小孟,让他询问一下省里,看看公文已到哪个部门,何时批复。他把所知道的情况一一向刘书记作了汇报,刘成源听了大喜过望,嘱咐姜乡长明天务必将此消息打听清楚,以给全乡人一个交待。
姜恩柱第二天早上就给小孟打去电话,得知经水利部批复,文件已下发到省里,只等上会研究落实,开始实施了。当姜恩柱把这一天大的好消息汇报给刘成源时,刘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太好了,这是我一块最大的心病,要是水来了,我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