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她的身世,我们没聊过,也无从知晓,只知到她比我小很多。我们认识两个多月后,一天晚上,她竟然跟女儿通了电话。原因是北京爱乐交响乐团来南厦演出,问芊芊是否愿意欣赏音乐会。女儿很聪明,她马上就提议让爸爸送他们去现场,那边的电话只停顿了一下,便应允了。我们三人一同来到了南厦大剧院。这回她的穿戴令我有仰视之感。盘起的发鬓,配一副金色眼镜,身着华丽的黑礼服和显眼的高跟鞋,让我看到了自身的寒酸落魄。我头一次有机会挨她这么近,甚至连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演出还没开始,我们漫无边际地聊起了音乐,聊起来了爱乐乐团,聊起了郑晓瑛和她的艺术人生。之后又聊起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献给艾丽丝》。聊起十八世纪的雨果和他的《悲惨人生》,而后又谈起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我很很惊叹她的博学和记忆力,她的学识竟然不比我知道的少,而且对音乐的理解有时还比我深邃。我自视自己学中文的,对音乐还有一知半解的理解力。谁知她是学医的,竟然比我懂得还多,甚至某种程度还有超越我的鉴赏力。直到大戏开幕了,我俩才停止交谈,专心听起音乐来。那一晚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兴奋,浑身都洋溢快乐的因子,因为来南厦这么多年,我都很少有难得一笑的情绪。演出结束了,送她回宿舍,看得出她也言犹未尽。难舍难分溢于言表。我虽洞若观火,但还是装做反应麻木,送她进了宿舍道别后才开车往回走。女儿看出我的异样,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爸爸今天怎么了,好像很少见到你有这样的兴致!”我没作声,连女儿都看出我不同以往的心态,说出,岂不让她笑我。
那以后,我们的交往逐渐多了起来,不是她请我看电影就是我请她品尝美味,席间,彼此彷佛有交谈不完的话题。可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越来越厚,心也越来越近。终于,一个休息日,她来到家里。和我共做了一桌子菜,静等女儿回来。芊芊进屋连呼“好香!”见任洁在场,又添了一句:“我就知道爸爸做不出这么香的饭菜,原来任阿姨来了!”
我哑口无言,许是吃的太多了,即使特级厨师也司空见惯,抑或女儿有意为之。总之这顿饭,我们吃的很愉快。说心里话,很久没有这种氛围了,三人谈的也是音乐的话题。对曲子的理解、分析甚至演奏的技巧都列入了话题。芊芊更是兴奋,撩下碗筷,来到大厅的旁边,即兴演奏了正苦练的那首《临安遗恨》。看得出来,女儿力图表现出大气磅礴、挥洒自如的风格和忧郁、悲壮,慷慨激昂的旋律。芊芊的演奏让任洁大加赞赏,她说:“你的女儿是个可深造的之才,切不可耽误了她的前途。”
我只能点头称是。到了这个程度,我已力不从心了,只能再请专业老师来教她提高了。芊芊很是感激任洁的鼓励,当她拿到中国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个表示感激的就是任洁。她说:“谢谢任阿姨,要不是您一直鼓励我的话,我都不想学了。”芊芊的努力没有白费,她以五百二十七分的成绩考入中国民乐的最高学府,并师承吴铮为老师,成功地闯出了一条个人奋斗的路子。
我和任洁的关系也随着芊芊的介入一天天拉近,虽然两人已到不分彼此的程度,但从来不谈爱情,更没有肌肤的接触。每遇到激情点燃的节点,我们双方都有意的在抑制,尽量不给对方以尴尬,免得不好收场。后来,她主动谈了自己的经历。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并结过婚,那个深爱她的丈夫终因她的不孕不育症而离异去了法国。任洁知道自己的子宫内膜有先天的问题,事到如今也只能分道扬镳。从此,凡涉及爱情婚姻的话题一律免谈,因此她也无形中把自己封闭起来。遇到了我爷俩,她的缘分好像被点化了一般,不仅和芊芊交了朋友,而且又接触了我,通过几次交谈了解到我是一个不善张扬,含而不露,凡事都有一定的尺度,循规蹈矩的人。之后,她的防范心理也逐渐瓦解,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血肉之人。得知我在单位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于是,电话成了我俩最好的联络工具。那段时间,她不在班的时间,大多都在我家里帮厨,有时还打扫房间,批评我的懒惰和邋遢。女儿倒是很喜欢这个贤惠的阿姨,每次上桌,都赞不绝口,直夸任阿姨的饭菜做得香咸可口:“爸爸做菜,每次都很咸,而且顶多两个菜,根本没有花色调样,让人一上桌就够。不像阿姨做的花样品种多,好吃。弄得我每回都多吃半碗饭。”
就这样,我家的生活开始丰富起来,轮到她值班不回来的时候,爷俩对视,好像缺点了什么。总之,她不在的时候,芊芊甚至不想吃饭,也没了笑声。而我则捧本书发呆。芊芊有时去医院看任阿姨,并不时汇报家里的情况,添油加醋地抱怨我的不堪,还说,阿姨不在,家里就乱套了。言外之意,任阿姨是我家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任洁对芊芊也是关怀备至,不仅生活上细心照料,而且在学业上也帮助有加。不仅在物理化上指导她的学业,而且在音乐上,也能听出暇疵 ,说出一二。说实在的,任洁已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没有她的存在,家里的秩序似乎都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