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意让修静文也尝尝这种滋味。而站在一边的修静文只一瞬间就有了新的想法:“大队部离青年点也不远,回去拿来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许林峰没想到修静文并不气馁,执意要他回去拿琴。眼看再也找不出推辞的理由,无奈只好乖乖的起身欲往外走,也就在站起的一刹那,他无意瞟到了王洪生眼里流露一丝嘲弄的表情。本来就不十分情愿的许林峰此时更加进退维谷。他想王的嘲笑无非是暗讽他在女生面前唯唯是诺,让人牵着鼻子走,没半点男人的骨气。而一旁心急如焚的修静文看着许林峰疑疑迟迟不肯动弹,情急之下拖起许林峰就往外走。因为她也同样窥见了王洪生的表情。时不我待,她不想把自己弄被动,于是只有采取如此下策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面对修静文的冲动,许林峰一百个意外,平素看这个北京知青斯斯文文,礼貌谦和,一派大家风范,今天怎么中邪了?惶惑中,乖乖的回宿舍拿了琴跟着修静文往回走。
“非得演奏这首曲子吗?”回来的路上许林峰说。
“这个曲子不好吗!还是你不会吹?”修静文并不正面回答,似乎有意讽刺了他一句。
“你了解这曲子的作者是谁吗?”许的语气有些严肃了。
“王洛宾,西部歌王。他作的曲子我都喜欢!要不是领导点名今晚非唱《社员都是向阳花》,我就唱《在那遥远的地方》。”修静文毫不掩饰自己的主张。
“王洛宾已被判刑入狱,他的歌也被禁止演唱。咱们演奏他的曲目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许林峰不无担心的说。
“这曲子多好听啊!况且咱们又不唱歌词,吹奏的只是音符,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你怕树叶掉下砸了脑袋?”修静文直舒胸意,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且带有奚落的口吻嘲讽许林峰。
“笑话,我有什么怕的!既然你这么说,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和你共同演奏那首《达坂城的姑娘》,让那些贫下中农也欣赏一下什么是优美的旋律。”许林峰见修静文心无旁骛、自信满满。相形之下,自己平日那些谨小慎微的隐忧,竟被眼前这女人的执着给屏蔽了。代之而来的是一往无前的相随,携手同行的奋往。
回到大队部,节目也快开始了。修静文上报了演奏的曲目,看着队长欢天喜地、笑逐颜开离去的表情,两人相视一笑。许林峰忽然觉得修静文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这样想不禁又看了一眼。谁知修静文也正在注视着他,四目相对,让修静文腼腆得低下头去。看着修静文羞涩的样子,许林峰的心里乐开了花。为了掩饰自己美滋滋的情绪,他旋即又板起面孔说:“咱们还是练几遍吧,尽管熟悉,也要分出层次,你奏主旋律,我的主要任务是给你伴奏,当配角,可以吧?”
两人于是练了起来,三遍过后,修静文觉得太漂亮了,连她自己演奏时心情都激动万分,整个情绪随着音符的跌宕起伏一起颤栗。而这种二重奏更是让她体验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和谐。她喜欢许林峰的伴奏,连他的配器都恰到好处。宏大的烘托让她的吹奏更加得心应手;强劲的节拍让她感到了有力的曲调支撑。她想要的艺术效果就是这样,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许林峰也感到修的口琴水平非同寻常。曲子的热烈和明快把握得恰到好处,遇到舒缓处也能游刃有余,让音符能张弛自如,遥相呼应。到这时,他才看出修静文的水平来。不愧是北京来的,见的世面多,对音乐的理解也有无人企及的高度。大脑这样想,心理便对修静文有了认同感。他觉得这女子确实非同一般,仅从音乐的范畴,就让他有了刮目相看的钦佩。至于人品相貌更是无可挑剔,简直是上天送来的一份至尚礼物。他要百倍珍惜、千倍呵护,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有水平!不愧是北京来的!”许林峰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站在对面的修静文听许林峰这样赞美她,脸瞬间红了。
“就这么一个口琴让你找不着北了,我明个要是进了中央乐团,你还不敢认识我了!”修静文的傲劲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她一点也不谦虚的带着自我欣赏的口吻说。
“真到那时,不是我不敢认识你,怕是你不认识我们了!”许林峰也调侃的回敬了一句。
“小瞧人!真有那么一天,凭咱们在一个青年点里的交情,走到天边,我也视你为知音,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