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太平间的走廊里 ,惨白的灯光照着死寂的墙面,一切都显得格外的沉静。走廊里没有一丝的声响,管卫君就靠在太平间的门边一动不动,他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一丝活气、冰冷如同炼狱般的家。他拿出纸条,细看上面的文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邺风 击鼓》

他理解吴艳秋的最后诀别,是在绝望后的呐喊。虽然自己现已泪流满面,可还是无法控制泪腺的奔涌。无尽的哀思让他在穿越 ,在回想起两人这些年的过往——

童年的管卫君跟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出去跟邻居的伙伴们玩耍。那时的游戏不外是弹玻璃球或踢毽子,稍大点了开始滑冰。他们家门口就是体育场,每到冬天,他就拿出自制的冰划子去体育场溜冰。那时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自己用两根铁丝钉进木板,绑上绳子就可在冰上来去自由了。吴艳秋开始时也用的这种冰划子,管卫君清楚地记得,他给吴艳秋做好冰划子,穿戴完毕时,刚上冰面,吴艳秋就来个仰八叉,摔的她后脑勺顿时就起了个大包。管卫君还想安慰她,可她却咧着嘴说“没事!要想学会滑冰,就得准备摔几跤”真如她说的那样,摔了几跤后,竟能在冰面上来去如飞了。学会了滑冰后不久,一天,吴艳秋竟然穿上了一双冰刀鞋,在冰上自由驰骋,让管卫君等小伙伴们羡慕不已。大家都眼巴吧地看着吴艳秋在冰上一圈又一圈自由地滑翔着,恨不得自己也能像她那样自由驰骋。隔日的下午,管卫君听到了吴艳秋在屋外喊他。原来是约他去滑冰。两人来到体育场,吴艳秋主动与管卫君换了冰鞋并说:我知道你也想试试冰刀鞋,今天就让你过把瘾,省得眼巴巴地盯着我的鞋!”

“你的鞋当然比我的冰划子要好得多了,所以我们都羡慕你。”管卫君边穿鞋边说。转了两圈后,他回来了。开口就说:“还是你的冰刀鞋好,省力、轻松,划得快 。”

听到管卫君的肯定,吴艳秋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管卫君遵照母亲的要求,每天至少背一首唐诗。晚饭前向母亲汇报当天的成绩。背的流利,得到肯定;背的不好,晚饭后继续做功课,直到背得流畅,才准入睡。管卫君就在母亲的严厉教诲下,三年的功夫,把唐诗三百首背得滚瓜烂熟。随便指出一首,他便能当场背诵,并且说出作者及当时的历史背景。这期间,他又开始学《诗经》,“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邺风 北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卫风 氓》”吴艳秋也时常来管家跟着学背诗,两人一道背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邶风 式微》”吴艳秋背着背着就接不上下句了,管卫君还得提示,这才接下去。不仅如此,管卫君还得教她如何运用抑扬顿挫,这样朗诵的才有韵味。两人对诗的内容虽不甚清楚,但只管背诵就是了。吴艳秋虽然当时明白了,过后却又忘得一干二净,弄得管卫君不厌其烦地解说,如此,才能继续下去。有时,管卫君要把作者的生平年代,所处的环境及当时的心情都要讲解清楚,吴艳秋才似懂非懂地点头称是。当时背的挺好,第二天复习,仍然到关键点卡壳。弄得管卫君一脸的无奈。一次,吴艳秋背不上来了,停在那眼睛看着管卫君,仿佛在说,你要提示一下。管卫君这时一点不客气,挖皮刮脸地说:“就这么个简单的诗都背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吴艳秋本来就因卡壳而背不上来而心急,听了管卫君的斥责,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圈,她哭着往家跑去。事后,管卫君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他主动去吴家,检讨了自己的简单粗暴,并保证今后再也不激动了。说的诚恳,虚心,让吴艳秋原谅了他。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童年的时光就象中午的太阳,一晃就消失在地平线下,而管卫君和吴艳秋也进了向阳小学,成为正式的小学生了。两人是邻居,自然分到了一班,还有幸前后座。学校虽然不能像先前那样自由自在,但好像总有一种魔力吸引在吸引大家,让众人按时来去。管卫君进了学校就不愿离开,有时放学了,还恋恋不舍,不想回家。因为学校老师那里有很多让他未知的学问,他想了解它,想知道社会上很多的未知的道理。这个好奇心促使他想了解更多事物。吴艳秋也同他一样,相同的求知欲让她常随管卫君一同出来进去,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就连回家,也是管卫君送吴艳秋进家门,自己才回家里。知识的增多让管卫君逐渐有了自信,并且在课堂上经常发言,以显示自己对课本的理解能力。吴艳秋则退避三舍,缄默无语。她不愿太表现自己,那样会招致同学们的嘲讽。管卫君被选为班长,而吴艳秋还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学校召开运动会了,管卫君因跑得快,被选入班级体育代表队。他的主项是六十公尺,预赛时,他跑进了前五名。决赛时,他跑进了第三名,临到颁奖时,大喇叭喊出他的名字时,全班同学高声欢呼。那时,他像英雄一般受到大家的爱戴。晚上放学时,班花周淑洁竟然主动拉着他的手,骄傲自豪地出了校门,直到同学们都散了,这才松开了手。一连几天,吴艳秋都离管卫君远远的,管卫君却不明白。直到有一天,他有意识地同她一起回家,并向她问起最近为什么老是疏远他,她才有了回答:“你有那么多的同学围着你转,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谁说的!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你才是我心中的不可替代的朋友。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管卫君信口开河说了这些话。

“你真这么想?我还以为有那么多优秀的同学,你早把我给丢一边了!”吴艳秋眼里露出少有的惊喜。

“不会的,就凭咱们是邻居,我就发誓要和你做朋友,是那种永远的至亲。”管卫君以年少的偏执回应了吴艳秋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