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所做的荒唐事,他甚至没法原谅自己,恰巧,他已离异。妻子赵春兰嫌他窝囊,虽然顶着国营大厂的招牌,但实际收入很低,只能混个温饱,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当初她嫁吕宏君的时候,媒人介绍说吕宏君是国有大厂以工代干的身份,而她自己则是个大集体工,考虑身份的悬殊,让她最终选择嫁给了吕宏君。当她成了吕的妻子后,逐渐发现国有干部的光环并没有改变她的现实生活,房子依然是破烂的小平房,她开始困惑了。恰巧,她的同学邱尚平,一个早就在社会混的无业游民出现在她的眼前。现如今是一个专门做服装的“倒爷”,口若悬河,能说会道,交往了三天,就把她哄到了床上。失身的赵春兰自然觉得眼下这个男人要比自己的丈夫活泛得多,起码能赚钱,不会让她吃苦受累。思考了几天后,她向吕宏君提出了离婚并且自愿净身出户要求。本来就因穷困而毫无起色的吕宏君,虽然不想让一个家庭破碎,但女人告知他,现自己已有了男人。吕宏君由惊讶变为痛苦,思考了整整三天,自尊心最终决定让他放手。与其苦苦相恋,不如相忘江湖。给她一条新的生活之路,更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潇洒。就这样,无私的吕宏君与妻子赵春兰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算是彻底离异,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不相往来。赵春兰成单身后,即刻与他的同学结婚了。从此摆脱了贫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孤零零的吕宏君,形单影只、痛苦万分,离异的苦痛让他无法再安心工作。逐向单位请了假,只身回到了田家堡。当他打听到了田晓芳早已离开田家堡,嫁到了远在深山老林的鸡冠山。他踌躇了半天,想到多年前田晓芳对他的一往情深,他决心追寻到鸡冠山探个究竟。他怀着万千的复杂心情来到了鸡冠山。多方打听,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田晓芳。他见到她的时候已近中午,那时的田晓芳,正在地里劳动,身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帮她干活。他离开她时,田晓芳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如今,她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青春少女的婀娜多姿早变成了褴褛不堪的村妇形象。吕宏君想叫一声田晓芳,可终究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声,没有喊出来。他的出现惊动了田里的小男子汉,他告诉母亲:“妈,有人来了!”田晓芳这才抬头端详起路边的男人。吕宏君虽奔波多日,精神略显疲态,但神采还是依然引人关注,高高的身材,总有鹤立鸡群的感觉。田晓芳打量一番,终于认出了他。吕宏君这时也朝她喊了一声:“田晓芳,是你吗?”田里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活,来到路边。“是你,怎么找来的?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说完,泪水涌出了眼角。吕宏君也有点心酸,在这深山老林相见,真是恍如隔世,不堪回首。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一时哽咽说不出来,他望着田晓芳:“这是你的儿子,啥时嫁到鸡冠山的?”

“回家吧,待我详细给你说。”她说完了,便领着吕宏君朝村里走去,儿子尾随身后。三人来到一户靠村边的屋前。房子虽简陋些,但收拾得却干净利落,看不出杂乱无章的环境。屋里也是简单洁净,只有一铺坑,一只坑琴,上面叠两双被褥。地面一张桌子,两只凳子,大概是供吃饭所用。

“坐吧,很久没人来了,你算稀客。”田晓芳说。

身居屋中,吕宏君如遭芒刺一般,浑身的不自在。他总感觉有人随时进来让他尴尬万分。“你就踏实呆着吧,没人来!”田晓芳看出他的局促笑着说。听田晓芳这样说,吕宏君才放下心来。

“你走了,我拗不过爸妈,就远嫁到这里来了,他姓刘,嫁来时对我很好。但生下孩子后,由于时辰不对,差了四个月,村里闲言碎语开始流传起来。加之父母的絮叨,他终于气不过,就跟我离婚了。他人很好,虽然离婚了还把房子留给了我,并不时周济我娘俩,这才捱到了今天。”田晓芳讲诉了这些年的经过。吕宏君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男孩竟是自己的儿子,一刹那,他有点蒙圈。凭空有了这么大的儿子,还真让他有点喜出望外。他的大脑开始了超常规的思考。最后,他郑重地说:“您娘俩跟我走吧,咱们回家,回沈阳那个老家。”他诚恳地说出了心里话。田晓芳听此话,一时有些愣住了。她和儿子没想到天上真有掉馅饼的事,竟然有人把他娘俩带进城里,享受城里人的生活。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意外,她们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吕宏君却是郑重其事地表示,这让娘们没法不相信。田晓芳看着吕宏君,一刹那,她的眼泪像线串一样流了出来。真要离开这个习惯的家,田晓芳还有点舍不得,她望着四周,看看这,摸摸那,留恋之情溢于言表。最后让儿子把前夫叫来,吩咐一番,然后和吕宏君离开了鸡冠山。班车来了,车开出很远了,她还不时回望这个让她充满耻辱和无法忘怀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