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队内测验的哨声还没响,训练场的气氛就绷得紧紧的。林总教练带着几位教练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攥着计时器,脸色沉得厉害,这次测验关系到省赛初选名额,谁都不敢马虎。队员们扎堆热身,个个神情凝重,只有赵天宇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助理正帮她调整定制跑鞋,旁边还放着专属的能量胶,光是看装备,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邢晓鹿蹲在跑道边,反复缠紧膝盖上的护膝,指尖都有些发颤。昨晚加练到深夜,膝盖的旧伤就隐隐作痛,今早起来更是酸胀难忍,她偷偷涂了两层林总教练给的药膏,才勉强压下那股疼。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跑鞋,心里既紧张又忐忑,这是她进省队后的第一次正式队内测验,她想考好,想留住省赛的机会,想让林总教练不失望。
“邢晓鹿,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上了,省得拉低大家的平均分!” 旁边的队员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你看你这紧张样,肯定又是倒数。”
邢晓鹿没吭声,只是把护膝又勒紧了些,她不想跟人争辩,成绩是靠跑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赵天宇走过来,故意撞了她一下,嘴角勾着嘲讽:“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省赛名额可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争的,别到时候测验成绩太差,被林总教练赶回去,多丢人。”
“我能不能争,不是你说了算。” 邢晓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倔强:“测验见分晓。”
“行啊,我等着看你倒数第一的样子。” 赵天宇嗤笑一声,转身走向最靠前的起跑线,那里是队内种子选手的位置,从来都是她的专属。
林总教练吹了声哨子,所有人立刻站到各自的起跑线。“今天测验一万米耐力跑,按成绩排名,前八名进入省赛初选名单,其他人继续留队观察,都别藏私,拿出真本事!” 林总教练的声音洪亮,扫过众人时,特意在邢晓鹿身上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期许。
邢晓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她知道这一万米,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考验,不管膝盖多疼,不管对手多强,她都必须拼尽全力。
各就各位,预备,跑!”发令哨声划破长空,队员们瞬间冲了出去,赵天宇一马当先,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把众人甩在身后。邢晓鹿跟着大部队,保持着中等速度,按照林总教练教的节奏摆臂、蹬地,尽量让呼吸和步频同步。前两千米,她还能稳稳跟在中游,膝盖的隐痛不算明显,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能撑到最后。
可到了第三千米,意外发生了:她刚过一个弯道,突然脚下一沉,旧跑鞋的鞋底在塑胶跑道上滑了一下,她下意识调整重心,膝盖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旧伤被狠狠牵扯,疼得她差点摔倒。她咬着牙稳住身形,脚步却慢了下来,身后的队员一个个超了过去,转眼就把她甩到了队伍末尾。
“邢晓鹿,快点!别磨磨蹭蹭!” 助教王磊骑着电动车跟在旁边,语气不耐烦:“你这速度,别说前八,连前十五都悬!我就说林总不该留你,纯属浪费时间!”
王磊是队里出了名的功利,眼里只看成绩,从不看队员的努力,自从邢晓鹿进队,她就一直反对,总觉得她底子差,会拖累全队。邢晓鹿听着她的话,心里又急又气,可膝盖的疼实在难忍,每抬一次腿都像是在渡劫,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滴进眼里涩得慌,却不敢抬手擦。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身影,尤其是赵天宇,已经领先她快一圈了,身姿舒展,跑得轻松又惬意,心里的不甘越来越浓。她想起在黄土高坡上,赤着脚跑都不觉得累,想起县运会上,她拼尽全力跑赢省队选手的模样,那股韧劲又涌了上来。她攥紧拳头,忍着膝盖的疼,慢慢提速,一步一步往前追。
可旧伤的影响越来越大,膝盖的疼从钝痛变成刺痛,顺着腿根往上窜,连带着整条腿都发麻。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得厉害,脚步也越来越沉,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汗水浸湿护膝,贴在膝盖上,又凉又疼。
“别硬撑了!你根本撑不下来!” 王磊又在旁边喊:“赶紧停下,免得伤得更重,到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邢晓鹿充耳不闻,依旧往前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赵天宇的嘲笑声。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也不肯停下半步,她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认输,停下就意味着要回黄土高坡,她绝不能回去。
终于到了最后一公里,大部分队员都冲过了终点线,赵天宇早已结束,正坐在旁边喝着鲜榨果汁,等着看她的笑话。跑道上只剩下邢晓鹿一个人,她的速度慢得像走,每一步都踉跄,膝盖疼得直打颤,却还是一步一步朝着终点线挪。
林总教练站在终点线旁,眉头皱得很紧,眼里满是心疼,却没有喊停。她知道,这丫头性子倔,喊停反而会伤她的自尊,她需要自己撑过这一关。其他教练都在议论,语气里满是不满,都觉得邢晓鹿根本不适合留在省队。
“这成绩也太差了,跑了快四十分钟,比赵天宇慢了十分钟,留着有什么用?”
“就是,王磊说得对,纯属浪费资源,不如早点淘汰,换个有潜力的。”
“林总教练也是固执,非要留着她,到时候省赛拿不到成绩,还得挨批。”
议论声飘进邢晓鹿耳朵里,她心里又酸又涩,却咬着牙,猛地提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终点线冲去。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膝盖的疼已经麻木了,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总教练快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递给她一瓶水,语气缓和:“先歇口气,别着急。”
邢晓鹿接过水,却没力气拧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自责。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很差,肯定进不了前八,肯定让林总教练失望了。“林总教练,我…… 我对不起你,我跑得太差了。” 她哽咽着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哭什么,一次测验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林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进队多久,能跑完一万米就已经很不错了,比我预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