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知道“天元集团”,虽然就在同一座城市,但芊络还是第一次来到“天元集团”的办公大楼前。碧蓝的天幕下,夕阳的余晖中几栋白色的大楼错落耸立,楼群中间是巨大的花坛,花木正是葱茂,花坛后面一座巨大的工艺雕塑,整个集团的规模从建筑的气势就可以看出来。
芊络想到了自己的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陈阳他们几个在马路边租的两间办公室。陈阳自己占里边一间小的,美其名曰“经理室”,而其他人连同几台电脑,再加上一些装潢用的工具和材料,就全都挤在较大的一间。
芊络好像明白,为什么铭冉会那样执着的非要来这里工作,甚至不惜把自己委身于人。可芊络心中还是不懂,铭冉在这样的公司就一定可以有好的发展,而自己在七月就一定是没前途吗?
铭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扭头看看芊络:“怎样?气派吧,这才是真正的工作环境,这里呀,只是公司总部,真正的厂房车间都在郊区和下边各县呢,有四个分厂呢,皮革,彩塑,化纤,新近又兼并了原来的市棉纺厂,可以说,‘天元’已经成为全市轻工的龙头老大,在整个北方地区都排得上号的。”
芊络低头笑了笑没说话。下车后,就被铭冉拉到一个宽敞的大厅里,一进去,芊络不由得为铭冉的创意而折服了。
整个大厅的主体格调是淡淡的蓝色,从屋顶巨大的吊灯,到落地玻璃前或半悬或卷起的窗帷,圆形的玻璃高脚茶几,错落的布艺沙发,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在配以玻璃的、水晶的各种透明的灯饰、摆设,人们在淡蓝色的光中穿行,犹如置身海底的水晶宫中,人的皮肤在这淡蓝色的笼罩中越发的显得细腻白净。
舒缓的钢琴曲优雅的流淌,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静下来,忘记了紧张的工作,忘记城市的喧嚣,只想静静的靠在沙发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铭冉又跑开忙碌去了。
芊络就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上,欣赏铭冉的设计。在芊络心目中,铭冉是一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可是没有想到,被别人搞得劲爆火热的party在铭冉的创意下竟然会有这样恬静清雅的气息。
芊络看到,西装革履的刘星伟来了。他和铭冉的亲昵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显然并不忌讳什么,而从周围那些人的反应也可以看出,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并且习以为常的。
芊络看到刘星伟顺着铭冉的眼神朝自己这里看看,笑着招了招手,芊络也只好笑着对他招招手。
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了。铭冉和刘星伟穿梭在人群中,和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谈笑。
芊络感觉自己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全都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带着习惯性的微笑,亲热的握手,优雅的交谈。
芊络忽然看到了穆辽——当然还有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子今,他们一走进大厅,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子今穿了浅灰色的长裙,白皙的颈项和手臂显得格外醒目,穆辽的同色礼服显然和子今的长裙是一套的。
不知为什么,芊络的心隐隐的颤了一下,眼睛被这一对俊男靓女耀眼的光芒灼的有些痛。使劲吸了一口气,芊络把身体隐在沙发里,低下头,只听音乐。可是鼻子依旧酸酸的。芊络有些后悔到这里来了。如果知道穆辽会来,就算铭冉杀了自己,芊络也不会来的。
可是,现在芊络不敢动,更不敢出去,她怕引起人们的注意,怕穆辽看到自己。缩在沙发里,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她很清楚,其实自己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了。
灯光骤然亮了。芊络被吓了一跳,好像一下子由黑夜进入了白昼,眩晕的睁不开眼睛。
等芊络终于适应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芊络看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鼓掌。
在巨大的圆形舞池的中间,有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小的台子,台子上铺着大红的地毯,一个穿着藏青色西服的男人正站在话筒前讲话。
芊络也看着台子上的那个人,看样子是这个集团的上层人物了,好像是在致辞。芊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那里见过——对,一定见过的!就是在巷子口开着大奔撞她的那个男人,芊络已经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了——原来他也是“天元集团”的,怪不得会那么狂妄呢。
不知什么时候,铭冉悄悄坐在了芊络身边。
芊络侧过身去,轻轻的问:“那是谁呀?”
铭冉探过头来,有些诡秘的闪闪眼睛说:“他就是江傲言!我们‘天元集团’的董事长。”
芊络愣了一下,“什么?他就是‘天元集团’的董事长?不是吧——怎么会这么巧?”
铭冉问:“怎么啦?”
芊络说:“他就是那个撞我的人!”
这下铭冉吃惊了:“什么?撞你的人?——也就是你扔了一车厢宣传单的那个人?”
芊络点了点头。
铭冉捶了一下脑袋,站了起来,竭力抑制住自己才没大声喊出来“老天,我的大小姐,你确信你没有认错人吗?”
芊络又看看那个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好像是吧,我也不能确定了。”
铭冉又一下子摔坐在沙发上:“晕。你可要害死我了。”
芊络莫名其妙的问:“怎么啦?我怎么会害你吗?”
铭冉有气无力的说:“算了,不和你说了,顺其自然吧!”
芊络又悄悄说:“铭冉,穆辽也来了。”
铭冉说:“当然了。他爬的挺快的,现在已经是‘鹤祥集团’的业务部经理,和我们公司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芊络一下子生气了:“铭冉!知道他会来,你就不该让我来!”
铭冉说:“芊络,放开吧,既然你和穆辽已经成为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耿耿于怀。”
芊络有些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耿耿于怀。可就是心里不舒服。让我忘记,也要给我时间。”
铭冉说:“忘不了的,就压在心底,日子还得过下去,洒脱一点,看自己的前面吧。”
芊络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无力与铭冉争辩,只是扫了一眼喜气洋洋的穆辽和深情款款的子今,然后默默垂下头来,泪水却无声的滑落到嘴角。
铭冉抓起芊络的手,芊络抬起眼睛看着她。
铭冉说:“芊络,不要让自己那么柔弱,这个世界不同情弱者,无论是什么,你都要笑着去面对。尤其是对那些负心的男人,你拿出点劲头来,别让他看不起!”
“铭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可是我确实需要时间……”
正说着,两人的声音忽然被如雷的掌声打断了。
铭冉站起身,又一把拽起了芊络,然后笑容灿烂地拉着芊络向大厅的中心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悄声对芊络说:“笑起来,芊络,你已经成为今晚的主角。你要陪董事长跳第一支舞,你自然一点,但愿他不会认出你。”
芊络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麻木的任由铭冉拉着,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她感到人们都回头看着她们。她也看到了人群中穆辽那惊愕的眼神,她想挣开逃出去,可是铭冉纤细的手指此时却像钳子一样死死的扣在她的腕子上。
铭冉拉着面红耳赤的芊络,笑吟吟的站在江傲言的面前。
芊络看到江傲言的目光掠过自己脸上时好像有一丝惊讶,她慌忙躲开了那眼神,却扫到墙上的大屏幕,那上边赫然是自己的侧影。
铭冉一脸灿烂的笑容,她一边把芊络的手交给江傲言,一边用清亮的嗓音高声说:“江董事长,这就是叶芊络小姐,今晚的幸运者,您漂亮的舞伴。”
“你好,叶小姐。”江傲言非常绅士的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然后牵过芊络的手,走向舞池。芊络的手就这样被江傲言攥在手里。芊络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没有表情,只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幽幽淡淡的蓝光 ,舞池里的人多了起来。
舞曲是芊络在学校时很喜欢的《最后的华尔兹》。但芊络感觉自己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舞步有些慌乱,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脊背挺得直直得,整个身体木木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没睡醒被忽然叫起来,困极了,却不得不强打精神,使劲睁着眼睛看在睡梦中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的世界。
芊络感觉得到江傲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可是她不敢抬起头,她不知道那眼神会有怎样一种意味。她让自己的眼神一直保持在江傲言肩头的位置。
“喂,是你吗?”江傲言悄悄地问。
芊络被他猛然一问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抿了嘴不说话。
“丫头,难道你也是‘天元集团’的?”看芊络不说话,江傲言接着问。
总得说点什么吧,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说:“不是,江董事长,我是铭冉的朋友。”
“哦,想起来了,你不是我们公司的,我见过你们公司的宣传材料,叫什么——‘七月’广告公司,是吗?”
芊络心嘣嘣地猛跳了一阵之后,崩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松了,她知道,江傲言还是认出他来了。或许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他不是叫自己“丫头”吗,好像以前他就是那么叫自己的。不知道倒底对铭冉会有什么不利的地方,可是,这一切也不是芊络能够预料和左右的。
芊络长长的舒了口气,被他认了出来,心里反倒轻松了,于是说:“我说大款先生,你的记忆力怎么会这么好啊。”
“大款先生?”江傲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我们似乎很有缘分。”
“也可以叫做冤家路窄。”
江傲言没理会她话里揶揄的味道,眉宇间却掠过一丝笑影,继而问:“怎么,又哭过啦?”
一句话又问到了芊络的痛处, 芊络又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可是她不愿意被一个陌生人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于是她依旧高傲的昂着头,说:“没有。”
她不敢看江傲言,她知道他是一个敏锐的男人,他会洞穿了她的心事。她的眼神漫无目的的扫过人群,扫到穆辽的子今的时候,她的心还是被轻轻的蛰了一下,穆辽揽着子今纤细的腰肢,笑着看着子今,那幸福的眼神,芊络再熟悉不过。而子今也正注视着穆辽——芊络转过头,却发现江傲言炯炯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慌忙挪开眼神,越过江傲言的肩膀,去看玻璃窗上映照的旋转闪烁的灯光。
“丫头,你盘起头发的样子很像一个人。”江傲言忽然低了头趴在芊络的耳侧轻声说。
呼出的热气忽然拂到脸上,双颊腾腾地灼烧起来,芊络侧了一下头,问:“谁?”
“一个曾经和我很亲密的人。”
“哦?”芊络转过头看着他一下,忽然冷笑着说:“江董事长,你不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太落伍太庸俗了吗?”
江傲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闭上嘴没再问什么,只是默然的揽住怀中纤细的腰肢缓缓移动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