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猫说了好半天话，想着还没人来叫她。心下不安，没精打采回来。

进厅就发现太安静，有十来个不熟的人，有一个嬷嬷正在说话，原来宫里的人都静静低头站着。

雪儿也看到了田田，悄悄向她招手。

田田走过来，被王嬷嬷一把拉住：“这么没规矩，哪个宫的小宫女，跑这儿来干什么？”

雪儿赶紧道：“王嬷嬷，她是……”

王嬷嬷厉声打断：“让她自己说！”

田田有些怕，这嬷嬷阴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我就是这宫里的。”

“明月宫的？我？你敢称我？哼，难怪皇后娘娘让老奴们来伺候呢，原来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太子爷的，是不是欺负太子爷年少，连个称谓都不对！啊，是不是？”

说着用力扯了田田一下，田田被扯得东倒西歪，求救地望向雪儿。

雪儿心乱跳，完了，田田何曾受过这样，赶紧过来弯腰：“王嬷嬷，田田，哦，她叫李田，是皇后身边李宫人的侄女，是太子爷允许她住明月宫的。”

王嬷嬷冷哼一声：“又拿太子爷压老身，一个宫人的侄女，不过也是奴婢罢了，太子爷年少宽厚，你们这些管事的不教礼数吗？！”

王嬷嬷翻眼盯小福子，手上一直掐着田田的胳膊。田田吃痛挣扎：“放开我。”

小福子忙道：“是是，嬷嬷说的就是，奴才管教不到位。”瞪眼高叫：“田……李田，去外面站着，不许吃饭！”冲田田使眼色。

田田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雪儿见田田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赶紧道：“王嬷嬷，是，都是奴婢们管教不周，以后一定严加管教，放开她吧。”

小乐子、松儿上前，求王嬷嬷放手。

王嬷嬷着实想给众人一个下马威，明月宫的宫人自是眼界大，不好管，此刻正是立威的时候。

把田田用力扯跪在地上，田田“唉呀”一声跌倒。

“跪好！”

田田挣扎着起来，抹抹眼睛。小声却清脆道：“不跪，明月哥哥不让跪。”

“什么？你说什么？”王嬷嬷厉声大叫。

田田很怕，这个嬷嬷好凶，可是明月哥哥说过啊，除了皇上皇后，谁也不要跪。

小声道：“不跪。”

尖厉的声音立时高了：“明月哥哥？可是不得了了，老身我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你是哪位娘娘的公主？竟敢和太子爷攀亲戚！天大的笑话！”

指指众人：“这就是你们明月宫的规矩？皇后娘娘这么信任你们，把明月宫和太子爷交给你们，你们竟然如此行事，简直可恨！”

上前给了田田一个狠狠的耳光，随脚把田田踢倒在地上。

田田惊叫一声，哭起来。

雪儿扑在田田身上，松儿上前拉住王嬷嬷，小福子、小乐子一边一个拦住。

王嬷嬷大叫：“周嬷嬷，你们看着她们造反吗？！还不动手！”

周嬷嬷带人四处寻，看到厅里的鸡毛掸子，拿过来，动手狠打雪儿、松儿、田田。两人不敢还手，扑在田田身上。

小福子、小乐子吓傻了，所有人都跪下，求嬷嬷住手。

明月今天很不高兴，回来路上，母后定要与他同车，一路讲什么侍寝伺候的，还派人来管理他的宫，什么都要做记录，说是规矩，还说已经和皇上定了一百二十名秀女，这两天有时间就要定出正妃侧妃。

卫锦向里传话：“太子爷回宫！”竟然没人理。

未进厅就听见惨叫声和打骂声。

进厅来，见厅里跪下一地人，两个嬷嬷和几个宫人正在打地上跪着的三人，而他的眼睛，直直落在雪儿、松儿抱住的小小身体上，尖厉的哭叫声，刺着他的心。

“太子爷回宫！”

卫锦已连声叫了三遍：“太子爷回宫！”

打骂声骤然而止，哭泣声依然悲戚。

雪儿、松儿单薄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慢慢跪开去。田田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瘫在地上。

明月慢慢走过来，站定，好一会儿才弯腰抱起她。田田惊悚挣扎。

“不怕不怕，是明月哥哥来了。”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两个嬷嬷和八个美人早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明月淡淡道：“宣郑冀。”

小福子快速跑出去。

明月一直把田田抱到内室，田田搂着他的脖子不放，不断抽泣。

小乐子跟进来，抹着眼泪站在一旁。

“乖，不哭，让哥哥看看伤哪儿。”

田田不动，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感觉自己飘在哪儿一样。

郑冀，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只管皇上、皇后、太子的事，很快到了。

明月拉开田田的手，才发现田田的左脸红肿一片，清清楚楚的几个指印，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慢慢解开她的衣服，田田惊叫不止。就算雪儿、松儿扑上去，后背上也挨了重重的三掸子，三条长长的血痕在细细白白嫩嫩的皮肤上，血肉模糊，看得明月心揪在一起。膝盖和小腿更是渗出血来。不知不觉明月的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田田搂着明月的脖子不放。郑冀敷药，田田疼得整个身体都抖个不停，哭得声音嘶哑。好不容易把田田的胳膊拿下来，抱在怀里。一脸的泪痕混着红肿的指印，闭着的眼睛，见不到黑亮的迷恋和气息。明月不知道自己如何抱她才能让她安稳，想放下，田田更深地靠向他怀里。

郑冀也冒了汗，小心道：“爷，这，得喝安神汤，下官去让人熬，先服清热丸吧。”

水不凉不热，药丸也不大，可田田就缩在明月怀里，似听不到让她张口的话，谁的话也听不到，包括明月的，只是抽泣，掉泪，闭着眼，且明月感觉到，身上越来越烫。

明月只得拿起药丸，一手捏开她的嘴，送进去，接过小福子手中的碗，喝水，覆上田田嫩嫩的红唇，将水渡进去，再轻轻抬抬田田的小下巴。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田田“咕”一声水和药丸都咽了，咳，睁开眼睛，看明月，瞬间停了呼吸，停了哭泣，盯着明月，仿佛在确认，然后转身搂住明月的脖子，紧紧贴在他胸前，一声尖叫：“明月哥哥！”哇哇大哭。

明月的心碎了。

郑冀退出，小福子、小乐子站着，眼角里太子爷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一手搂着田田的腰，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头。不知多久，田田的哭声缓下来，终至无声。

明月轻轻站起，放下田田，给田田盖好被子，让小福子叫两个宫人守护。

明月慢慢走至暖厅，坐下，靠在后枕上，好半天才道：“谁。”

小乐子摸着自己的胳膊，眼里现泪，入宫也有十来年，这后宫虽说免不了打骂，明月宫也有太子爷的随手耳光，可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被个老奴打，他是如何也不服气的，低头道：“回爷，雪儿、松儿挨的多，奴才和小福子挨了一两下。”现在他的胳膊还火辣辣地疼。

明月如絮的笑容早不见了，阴阴道：“问你呢，谁！”

“回爷，是周嬷嬷和王嬷嬷，带着八位彩娥，说是以后她们管明月宫，说……”

明月打断他：“带进来。”

“是。”

小福子走近前也是满眼泪，小声道：“爷，田田睡得不太安稳，小凡和小豆陪着呢。”

明月黑密的睫毛微挑，不语。

小乐子到大厅，看所有人还跪着，顶着怒气大叫：“周嬷嬷、王嬷嬷，随进来。”

两人已经感觉不妙，战兢兢起身跟随小乐子走，不敢抬头。

小乐子站定，两人偷偷看一眼坐在罗汉床上的太子。

一张冷冷的脸。赶紧跪下。

明月看去，两名穿戴整齐的宫人跪伏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

冷冷道：“因何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