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是盗版的？”姑娘这才正面打量起柳林来。

“我是……唉，你不看里面到处都是错别字吗？”柳林差点说漏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姑娘认真地看了柳林一会儿，然后低头仔细看书封上的作者近照。随即，她抬头望向柳林，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芒，格外惊喜地说：“你就是柳林？”

柳林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姑娘立刻滑下铺位，站在柳林面前，激动地说：“对不起柳老师，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万万想不到，我很早就崇拜的大作家，会在这里不期而遇。柳老师请原谅！我刚才对您太不礼貌了，请您海涵！”姑娘情不自禁地双手抓住柳林的一只手，用力地摇晃着。

柳林笑着抽回手，温和地说：“不知者不为过嘛。你是学生吧？”

“是的，刚刚毕业。”

“哪个大学毕业的？”

“北大中文系。”

“北大毕业？”柳林再次端详着面前的姑娘，眼中流露出赞许。

“对，我叫何倩。”

“好听，这名字真好听。”柳林看着何倩苗条而挺拔的身姿，由衷地赞叹道，“这名字和你的人一样美，风姿绰约，亭亭玉立，真像一株出水芙蓉。”

柳老师过奖了，我能算得上美丽吗？”

“小何呀，老实对你说，我这辈子好像还没有见过比你更灵动的姑娘。”柳林说得真诚，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是吗？也许柳老师平时深居简出，见的女孩少吧，世上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多着呢！”何倩说这话时，脸颊泛起了红晕，带着些许羞涩。

“不不！我见过的女孩不少，漂亮的也很多，但像你这样气质与形象俱佳的，确实少见。”

“是谁？”

“当然是你啦！”柳林笑道。

何倩脸上洋溢着喜悦，说道：“柳老师，从你的处女作《情人草地》发表引起轰动时，我就成了你的忠实读者了。这些年你发表的作品我全读过，而且全部精心地保存着。你的‘爱情三部曲’我家里都有，不妨我给您数一下：《情人草地》、《情人岛》和《情人湖》，没错吧？‘官场三部曲’我也有，比如《官瘾》、《官迷》和《官道》。还有你的短篇小说集《心影》和中篇小说集《裸睡》，都是正版原装的。”

柳林把手收回，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买一本盗版的？”

“从北京上车时手头没书看，不想浪费这十几个小时的旅程，才在书摊上随手买了这本。对了柳老师，你的书一出版就被人盗印，你为什么不和这些盗版者打官司？这种侵权行为太可恨了。”何倩显得义愤填膺。

柳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当然痛恨那些盗版侵权者，做梦都想抓住他们，让执法部门严惩不贷。可是太难了。当初我发现有人盗印我的小说后，向版权局投诉，版权局虽然抓到了一家销售盗版书的书店老板，但那老板咬定不知情。顺着线索追查，查到河北保定就断了，那家批发商早已人去楼空，老板卷款潜逃。我折腾了一圈，不仅没抓到人，还倒贴了不少差旅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来还是咱们国家的法律不健全，维权成本太高，您说对不柳老师？”何倩剥了一根香蕉递给柳林，顺便问道，“刚才那位女士是你什么人？”

柳林接过香蕉，回答道：“是我的同行，一位诗人，来送我的。”

何倩眨眨眼，试探道：“她好像和你很投缘，是……很好的朋友吗？”

柳林马上严肃地否定道：“不！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绝不会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无论在任何时代，责任和操守都是立身之本。”说过这话，他心里微微一紧，觉得自己似乎把话说得太满了。

何倩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都二十一世纪了，柳老师作为大作家，思想还这么传统呀？”

“我传统吗？你认为我守旧？”柳林惊奇地望着面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孩。

何倩坦率地说：“文如其人，我从你的书中能读出，你是个内心感情丰富细腻的男人，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很克制。我们的一位讲现代文学的教授说过，‘作家多是情种’，不知道你对此如何理解？”

柳林沉吟片刻，回答道：“这话不是你那位教授首创，我记得好像是一位外国评论家说的。我认为此话虽有些绝对，但也有几分道理。”

“你认可了？”

“某种程度上吧。”

于是两人开始闲聊，从文学创作聊到人生理想，越聊越投机，竟忘记了时间。直到柳林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提议：“光顾着说话，忘了正事。我们去餐车吃点东西吧？”

何倩说：“我去买些吃的回来在这儿吃吧。”她说着拎起小坤包就要往外走。

柳林连忙拦住她，绅士地说：“哪有让女士破费的道理，你坐着等我，我去买，一会儿就回来。”

何倩却说：“把我一个人冷清清地丢在车厢里多没意思，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也行。”

于是两人走出卧铺车厢，穿过走廊来到餐车。两人买了几样精致的下酒菜和两瓶啤酒，返回了软卧车厢。把菜放在茶几上，两人边吃边喝边谈论起来。或许是旅途寂寞，或许是英雄惜英雄，两人聊得十分投缘。时间越长，酒就喝得越多，话也越多，彼此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的作品？”柳林问道。

“当然，您是我最崇拜的大作家，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反复研读过。”何倩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何况您是我的同乡，也是我心目中仰慕的前辈。”

“此话当真？”

“当然。从看了您的处女作开始，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见到您。”

“难道你没有恋爱？没有男朋友？”

“有过，可我们分手了。”

“说说那个男人是谁，怎么忍心让一位天使伤心？”

“你想知道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当然，我既然这么敬重您，也就没必要隐瞒过去。不管以后怎么看待我，我也绝无怨言。”何倩说到此处，眼圈微微发红，落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