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隐痛,那就最好不要去触动它,免得让你伤心。”柳林轻声劝慰道。
“不!我是个当代大学毕业生,对感情有着自己的理解。我爱您,不想在您心里留下任何阴影。我要把一切都告诉您。”何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说来也是我自找的。考上北大中文系后,同学们都夸我气质好。一位部长的儿子追求我,我以为那是真爱,便与他交往。我曾把您的书拿给他看,也常以有您这样的同乡作家而自豪。谁知他竟无端猜忌您和我有什么关系,为此我们争吵不断。临近毕业我才发现,他竟是个花花公子,身边从不缺女孩。既然不爱了,我便决然离开了他。”何倩说着,眼角又滚下两行清泪。
柳林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素未谋面,我居然成了拆散你爱情的‘罪名’。”
“您喜欢我吗?”何倩直视着柳林的眼睛,直言不讳。
“我比你大十五岁呢,你不嫌我老吗?”
“真正的爱情是不受年龄限制的。人们都说孙中山和宋庆龄是伟大的爱情,他们的差距比我们更大。”何倩很认真地说。
“小何,我不是孙中山,你也不是宋庆龄。”
“您太传统,也太保守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您是作家,本该拥有丰富而热烈的情感生活,才能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不朽之作。”
“何倩呀,我知道你们这一代女孩思想开放,追求自我,这并非谁的过错,而是时代的印记。但我不同,我是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骨子里还带着农民那种传统的道德烙印,我没法不保守。况且,我不想伤害对我有恩的岳父和名义上的妻子。”
“恩人?指的是您的岳父刘鑫市长吧?”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您是我仰慕的梦中情人,我怎么能不了解您的家庭情况呢?”
“是吗?那你还知道什么?”柳林饶有兴致地问。
何倩故作高深地说:“我还知道,您为了报恩,娶了一位您并不真爱的女人。您的婚姻并不美满,您和刘茹之间缺乏共同语言,感情生活很平淡。”
“不能生育是次要的。关键是她不懂生活,缺乏情趣,我们之间没有共鸣,日子过得就像一杯白开水。”
何倩问:“当初为什么非要娶她?”
“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是为了报答她父亲的知遇之恩。”柳林神色黯然。
“听说是刘市长发现您是个人才,才把您从农村破格提调到市文联当创作员的?”
“对!那时她父亲还只是市委宣传部的部长。他下乡调研时住到了我家,看了我不少习作,觉得我是个人才,费了好大劲才把我安排进城。这种知遇之恩难以报答,没有他,就没有我柳林的今天。”
“这应该是两码事。用婚姻来报恩,实在有些荒唐。那你爱刘茹吗?”
“唉,一言难尽!”
柳林回忆道,当年他被提拔到市文联后,为了报恩,几乎每周都去看望刘鑫夫妇。那时刘茹正备战高考,她也爱读文学作品,但对写作并无天赋。刘茹读完柳林的作品后对他产生了好感,时常找机会接近他。其实柳林看不上刘茹,她长相平平,性格古板,柳林对她只有对小妹妹般的关照,并无爱慕之情。后来刘茹高考落榜,没去成自费大学,而是去了银行工作。有一次,她约柳林去看张艺谋的《红高粱》,在影院里突然靠在了柳林怀里。那一刻,柳林才明白她的心思。虽然他不愿意接受,但刘家父母有意撮合,刘茹也追得紧,为了报恩,柳林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婚后,两人因性格差异巨大,生活得并不和谐,更像是一种责任的捆绑。
列车到达河川市时,夜幕已悄然降临,万家灯火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车站广场灯火辉煌,停着许多出租车,不时有人上前询问:“二位要车吗?”
“不要!”何倩生硬地回绝。
柳林问:“倩倩,你家在哪儿?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不,我想走走。”何倩冲柳林笑笑。
“我陪你一起走走吧。”柳林紧走几步追上来。
“你要是忍心丢下我,就自己打车回家吧。”
“那我就步行送你。”柳林说。
“我不想回家。”何倩大声回答。
“那你要去哪儿?”
“我们去住宾馆怎么样?”何倩突然停住脚步,仰头看着柳林。
柳林愣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何倩固执地说。
“我当然明白。但来日方长,感情需要时间去培养,而不是一夜之间就能确立的。”柳林耐心劝导。
“这观念太陈旧了。今天先陪我,明天开始再由你安排。”何倩依旧不肯让步。
“倩倩,你听我说。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我。你想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吗?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给我点时间,让我适应一下。我毕竟不像你们年轻人那样开放,我有我的原则,请你理解。”
“你这么在乎世俗的眼光?那么在乎自己的名誉?什么原则呀,你活得累不累?”何倩的话依旧尖刻,但语气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