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枯草碎屑,狠狠抽在呼延燕的面颊上。她勒紧缰绳,枣红马四蹄翻飞,身后的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头曼城的方向疾驰。身侧,耶律跋拓的弟弟耶律齐并驾而行,黑甲在昏黄日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耶律跋拓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尽管她连日来百般承欢,以柔媚姿态试图麻痹耶律跋拓,可到头来,他还是信不过她。让耶律齐独领一军同行,明摆着是要借燕军之手将她当炮灰,彻底削去她仅剩的势力。
箭在弦上,已无退路。眼下耶律跋拓与燕军对垒,战事胶着,正是她摆脱控制、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但在此之前,必须先除掉耶律齐这颗钉子。
呼延燕缓缓回过头,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一双杏眼瞬间漾开柔媚的水光,语气软得像浸了酥酪:“齐弟,这草原的风可真烈,若不是有你在,妹妹心里还真有些发慌呢。”
她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拨弄着腰间的银饰,尽显娇憨挑逗。可低垂的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寒意。
“哼——”
耶律齐冷哼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泛不起一丝涟漪。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为了保命,竟然甘愿做大哥的玩物,任人玩弄、媚色尽出,此刻无非是又将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
见耶律齐毫无反应,呼延燕也收起了媚色,扬鞭催马,行军又快了几分。
经过五日的奔袭,耶律齐下令在头曼城外五十里处驻扎,高筑营寨。呼延燕却是不屑,道:“齐弟未免太过谨慎,不过是三千人的小队,没有粮草供应,早已是人困马乏,你我直接冲过去把主将砍了岂不省事。”
耶律齐抬手将一封战报丢到呼延燕脚下,低骂一声,道:“蠢货!这支部队劫掠了三个部落,牛羊成群,粮草充足,哪里来的人困马乏。”
呼延燕蹲身拾起战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粗糙的麻纸,脸上却瞬间漾开浓艳媚笑,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原来如此——齐弟果真有大将之才。”
呼延燕面上媚态横生,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婉,心头却翻涌着寸寸惊涛。她本欲诓骗耶律齐主动出击,趁其军疲马乏之际临阵倒戈,与叶崇里应外合将其拿下,没料想耶律齐竟如此谨小慎微、滴水不漏。若是他始终按兵不动,叶崇孤军深入,怕是难逃险境。
她正思索破局之策,信步走出帐外,却被身后的声音陡然叫住:“站住——妹妹想去哪儿?”
呼延燕缓缓转身,眼底媚色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慵懒:“行军劳顿,自然是寻个清净处歇息。”
“帐中难道不能睡?”耶律齐目光锐利,紧盯着她不放。
呼延燕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纤指轻咬下唇,肩头衣衫缓缓滑落半寸,露出细腻如玉的肌肤。她眼含秋水,语气带着几分幽怨与试探:“我已是你大哥的侍妾,如今与你同处一帐歇息,岂不是有悖人伦?”
耶律齐眼中闪过些许狡黠,按住呼延燕的衣衫,轻轻向上拉了拉,道:“妹妹误会了,那北燕贼子向来最喜夜袭营帐,我不在你身边保护,若是出了闪失,我可没法跟大哥交代啊!”
呼延燕睫毛轻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漾开柔媚的笑意,顺势往耶律齐身侧靠了靠,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铁甲:“齐弟这般护着我,妹妹心里暖得很。只是……”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娇怯,“夜里帐中只有你我二人,孤男寡女,传出去怕是要坏了齐弟的名声。”
耶律齐掌心按住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眼底狡黠更甚:“名声哪有大哥的嘱托重要?再说,帐外遍布我的亲兵,谁又敢乱嚼舌根?”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妹妹,方才还说怕有悖人伦,此刻却主动靠过来,莫不是……早就盼着我护着你?”
呼延燕心头一凛,这耶律齐看似冷漠,实则心思深沉,竟想反将她一军。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抬手勾住他的手腕,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声音软得像棉絮:“齐弟说笑了,我不过是怕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既如此,那便依了齐弟,今晚便在齐弟帐中歇息一夜。”
“报——”
急促的脚步声撞碎帐内的沉寂,一名小兵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将军!匈奴两万余骑兵在头曼城外扎营,距我军仅八十里!”
“什么?两万骑兵!”
帐内顿时炸了锅,众将脸色骤变,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定然是呼延燕那娘们的诡计!假意投诚,实则引我军孤军深入,想将我们一口吞掉!”
“八十里路程,骑兵转瞬即至,我军立足未稳,粮草又跟不上,再不撤就晚了!”
“撤!赶紧撤回雁门关,再图后计!”
主战派与主退派争执不休,帐内气氛焦灼如燃。就在此时,叶崇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肃静!”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叶崇指尖叩击着案上的舆图,目光深邃如潭,缓缓道:“呼延燕若真心要害我们,大可在我们与耶律齐交锋时背后偷袭,何必特意陈兵八十里外?依我看,此事另有隐情。”
帐外寒星点点,朔风卷着枯草碎屑拍打帐帘,帐内烛火被气流掀得微微摇曳,映着满座将官凝重的面容。杨忠攥紧腰间佩刀,铁铸般的身躯挺得笔直,道:“将军三思!呼延燕麾下皆是北境精锐,八十里外的营寨必然戒备森严,三更探营形同闯龙潭,稍有不慎便会身陷绝境!”
旁边几位副将也纷纷附和,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末将愿率本部人马连夜奔袭,哪怕劫下一名哨探审讯,也强过主帅亲涉险地!”还有人直指要害:“如今军心本就因呼延燕的动向浮动,若主帅有失,我军群龙无首,届时耶律齐再率军来攻,我等唯有死路一条!”
叶崇抬眼看向耶律齐的营寨方向,目光沉静如冰封的河面,沉声道:“诸位顾虑,我岂不知?呼延燕到此时还不与我军接洽,怕是途生变故。虽说呼延燕此人城府极深,但能一统草原的耶律跋拓亦是枭雄,他对呼延燕一族,本就是胁迫利用,怎会不多加防范?”
杨忠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谏,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命!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叶崇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壁上舆图,沉声道:“此行以探营为主。你率六百骑于营地四周分散列阵,多燃火把为疑兵;我带一百骑袭营,待见火光,你便率部游走喊杀,搅其心神。
刘稷,你率两千骑压阵,见机行事!”
帐内烛火闪烁,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满座将官虽仍有担忧,却也被他的决绝与远见所慑,纷纷拱手领命,各自退去筹备。
轰——
耶律齐的营寨骤然响起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得通红。他仓促理好甲胄,踉跄冲出帐外,怒喝:“怎么回事!”
一声箭哨袭来,身旁侍卫惨叫着跪倒,箭矢穿透膝盖,鲜血瞬间浸红草地。第二箭接踵而至,直中耶律齐左臂,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抬眼望去,马背上那抹玄黑盔甲如夜煞降临,叶崇左手持弩、右手横枪,寒芒迫人。
“叶崇!你敢单枪匹马来袭我营?”耶律齐怒极反笑。
叶崇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谁告诉你,我是孤身一人?”
话音未落,四面火炬齐明,杀声震天,漫山遍野的光影将营寨团团围住。
耶律齐按向腰间佩刀,寒光直掠叶崇面门,厉声道:“区区疑兵也想唬我?两万精骑在此,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霎时,营中火炬尽数亮起,匈奴铁骑如潮水般汇聚,叶崇麾下百余骑转瞬被围得水泄不通。
刘稷见势危急,当即率军奔袭,直扑匈奴后军,火矢纷飞间,营寨各处燃起熊熊烈焰。
耶律齐见火势蔓延,果然慌了心神,咬牙喝道:“呼延燕!速去拦阻,本帅亲自救火!”
帐侧阴影中,呼延燕依旧妩媚妖娆,她翘起二郎腿,露出雪白的大腿,眯眼静观这场乱局。
“呼延燕!我大军已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叶崇的厉喝如惊雷炸响。
呼延燕脸色骤变,心头暗骂一声:“该死!”
耶律齐亦是瞠目结舌——他设想过呼延燕叛逃的千种可能,却从未料到,她竟早已与北燕勾结!
事已至此,容不得呼延燕犹豫。只见她摸向腰间,抽出弯刀,纵身冲向耶律齐,扬起弯刀的刹那,月光映照下,寒芒格外刺眼。
说时迟那时快,耶律齐见突发变故,顾不得左臂剧痛,拔腿后退几步,亲兵连忙上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好好好!好得很!”耶律齐怒极反笑,眼底满是滔天恨意。
“我早劝大哥除你!可耶律跋拓孤高自傲,贪恋你几分姿色,执意将你留在身边,终究是养虎为患!这些年,你装得挺累吧——呼延燕,只可惜功败垂成,今日你必死在这军阵之中!”
“叶崇——你干的好事!这满营都是耶律齐的亲卫,看你如何脱身!”呼延燕咬牙切齿,字句间满是狠厉咒骂。
“护住呼延小姐!”叶崇沉声喝令,催马向前几步,长枪直指耶律齐,眼底寒芒乍现:“我想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项上这颗人头!”
话音未落,叶崇猛地催动车马,长枪如惊雷破风,直刺耶律齐军阵。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前排盾兵被一枪劈得仰面倒地,军阵瞬间撕开一道缺口。战马一声嘶鸣,凌空跃起,稳稳落入阵中,眨眼之间,叶崇已挺枪杀至耶律齐跟前。
“护帅!”耶律齐亲卫齐声嘶吼,七八骑策马疾冲,迎着叶崇撞去。叶崇长枪直挺如电,枪尖破甲而入,一名亲卫惨叫着仰面倒地,胸口血洞喷涌出汩汩鲜血。又有两人横拦身前,他猛然压低身形,肩头顶住枪杆,借战马冲势狠狠一撞——两人连人带马被撞得翻倒在地,草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