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风寒,草原的冷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叶崇身披貂皮大衣,背靠烽火台静静伫立,干裂的嘴唇抿了抿,伸手捡起一块城砖,在台面上划下一道浅痕。三十道划痕,整整三十天。他远眺着关口外青黄交织的茫茫草原,表面宁静祥和,底下却暗流涌动。
烽火台内,土灶旁围坐着几名军官,陶罐里的水冒着热气。见叶崇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让座,递上一碗热水,牢骚道:“这群孙子,咱们千里迢迢来寻战,他们倒好,缩起来了?”
“杨忠,你怎么看?”叶崇问道。
杨忠捧着热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祁伯恩连战连捷,匈奴定然向渔阳增兵,暂时无暇顾及我们。眼下正是建功的好时候,不如杀出去,灭灭他们的威风!”
叶崇面色依旧沉稳,沉默不语,心头却压着一股无形的沉重。他忽然问:“祁伯恩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
“五日前!”杨忠答得干脆,随即脸色一变,“不对!按规矩该三日一报,这次迟了整整两日……难道说——”
“山阴失守!许文叱这个废物!”叶崇猛地打断他,语气冰冷。
此刻的渔阳郡,已是人间炼狱。祁伯恩浑身浴血,倚在城头,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一只老鼠窜上城头,他一脚踩死,抓起便生吞活剥。
“将军,城里的老鼠都吃完了!援军不会来了,撤吧!”一名士兵哭喊道。
祁伯恩眼神一厉,手起刀落,将那士兵斩于城下:“竖子安敢乱我军心!我说有援军,就有援军!”
夕阳西沉,寒风凛冽。匈奴营中的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随风飘进城中,士兵们饥肠辘辘,一个个咽着口水。城内早已狼藉一片,能搜刮的粮食早已耗尽。
祁伯恩望着天边的星芒,一声长叹:“再撑三日……”
星夜之下,一支骑兵沿官道疾驰,正是叶崇率领的玄甲军。行至山阴城外,一队骑兵突然拦住去路。天色暗沉,看不清敌友,叶崇眼神一凛,厉声下令:“杀无赦!”
战马嘶鸣,寒金刀闪过一抹冷芒。那小队骑兵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随即被疾驰的战马踏成肉泥。
叶崇勒住马缰,眉头紧锁。匈奴人并未派多少兵力阻援,许文叱手握五万大军,为何会节节败退?这其中的蹊跷,让他愈发不安。
冷箭破风而至,正中叶崇右肩!箭簇未破皮肉,那股子淬了冰的阴寒劲气却如毒蛇般钻透衣甲,顺着经脉直窜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右手不自觉地握紧长枪,一声令下——戒备!
不多时,一声娇叱骤然划破夜的死寂,紧接着“举火”二字落下,数千支火把应声燃起,橘红焰光如潮水般铺开,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一支严整的方阵横亘前路,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为首的匈奴女子缓步上前,貂皮帽檐下的眼眸锐利如鹰,略卷的乌发如墨玉般垂落肩头,羊皮大衣勾勒出矫健玲珑的身段,腰间双弯刀的银鞘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她面上敷着中原的胭脂,红唇点着明艳的唇彩,柔媚妆容与眼底的桀骜野性交织,宛如草原上蓄势待发的雌豹,美艳而致命。
漠北绯影——呼延燕。
“叶崇——”呼延燕抬眼,貂皮帽檐下的眸光沉了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草原风沙淬炼出的粗粝质感,“你是要去救祁伯恩?若是如此,不妨听听我的提议。”
叶崇立于军阵之前,冷峻的面庞维持着久经沙场的从容,清亮的眸子里却瞬间闪过一缕寒芒。他手握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身隐有嗡鸣,背于身后的姿态更添几分凛然,只听一声断喝,震得周遭匈奴兵卒皆是一凛:“说!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本事,叶某还是有的。若叶某不甚满意,就别怪枪下无情!”
深陷重围却临危不乱,这份气魄倒让呼延燕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暗自高看了几眼。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弯刀的银鞘,指腹划过鞘上雕刻的狼纹,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彻骨的恨意:“耶律跋拓杀我父兄,辱我部族,我与他不共戴天!我欲借将军玄甲军,与我本部兵马袭杀其部族——他的主力皆在渔阳城外,部族空虚,此役必成。如此一来,渔阳之围自解,将军也能顺利救出祁伯恩。”
话音顿了顿,她抬眼望向夜空,双手按在胸前,神情肃穆,字字铿锵:“我还可以以长生天的名誉起誓,今日若能借将军之力报仇雪恨,我执掌呼延部落一日,便永不踏过长城半步!”
叶崇思量许久,道:“我该如何相信你!”
呼延燕舔了舔干裂的红唇,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悠悠吐出五个字——你没有选择。
旋即,锐利的刀鸣刺破黑夜,呼延燕身后千军万马齐齐拔刀,月光映射下,寒芒乍现。
叶崇眸色一沉,掌心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剑柄,玄甲军将士亦是瞬间警惕,甲胄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抬眼扫过呼延燕身后黑压压的兵马,寒芒闪烁的刀锋如林,显然对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所谓“借兵”,实则半是求助、半是胁迫。
“好一个‘没有选择’。”叶崇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果决,“呼延首领既有长生天的誓言,又有破敌之策,我若再迟疑,反倒落了下乘。”
他向前一步,与呼延燕对视,沉声道:“玄甲军可借,但行军布阵需听我调遣!”
“那是自然!让我来指挥您的虎将,也未必物尽其用,自然是将军您亲自调遣!”
呼延燕随手扔给叶崇一张地图,道:“这是耶律跋拓驻防地图,你可从雁门关出发,携大军北上直袭头曼城,七日之后,头曼城不见不散。”
二人各自领军回去准备,呼延燕身旁一名老奴道:“大小姐,就这么放他走,若是他不来怎么办?单凭我们,耶律跋拓大军回过头来绞杀我们,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啊?”
“阿鲁叔多虑了,北燕一心想要逐鹿中原,根本没有太多精力顾及我等,只要我们向北燕称臣,北燕必会帮我们打压耶律跋拓。”
呼延燕星夜回营,驻足在耶律跋拓营帐旁良久,她理了理心神,笑语盈盈地跑进耶律跋拓营帐,将自己剥得一丝不挂,娇笑连连:“大王~奴家想要~”随后与营帐中的其他奴隶一起,供耶律跋拓尽情享用,那般淫荡模样,与刚才叶崇面前的桀骜美人判若两人。
耶律跋拓搂着怀中赤身的呼延燕,指腹划过她细腻的肌肤,眼中满是贪婪与轻蔑,语气慵懒:“还是你识趣,不像你那死鬼父兄,冥顽不灵。等我破了渔阳,灭了北燕,便封你做我的阏氏,如何?”
呼延燕埋在他颈间,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面上却笑得愈发娇媚,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腰带,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全凭大王做主,奴家只求能常伴大王左右,为大王分忧。”
与此同时,叶崇已领军抵达雁门关。他站在关楼上,望着关外茫茫草原,手中紧攥着呼延燕给的驻防地图,眉头微蹙。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呼延燕此人城府极深,又以胁迫之姿逼我们合作,此番头曼城之行,怕是凶险万分,要不要派人先去探查一番?”
叶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似铁,沉声道:“不必。她与耶律跋拓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绝不会假。况且,若是对我不利,何必大费周章?两军相遇的那刻,只要她一声令下,纵然付出点代价,你我也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三更,人衔铁,马裹蹄,绕营奇袭头曼城。”
三日后,草原!哈图部落!一队三千人的燕军小队神兵天降,迅速将部落洗劫一空,随后扬长而去。
此时匈奴前军营帐,耶律跋拓营帐中淫雨霏霏,呼延燕气喘吁吁,瘫软在营榻上,双眼空洞无神,显然刚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突然一人闯入营帐,禀道:“大王,哈图部落遇袭,粮草被洗劫一空,另外陆续有部落禀报,看到燕军活动,距离头曼城不过二百里。”
“燕军已入腹地……”呼延燕心头一明,叶崇果然如约而动。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黠笑,转瞬便被浓艳媚态取代,她强撑着酸软身子,往耶律跋拓腰间蹭去,声音柔得能拧出水:“奴家~奴家~还要~”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呼延燕闷哼一声,像断线的木偶般栽倒榻边,眼前一阵发黑,昏沉欲晕。嘴角浸出的鲜血,将原本火红的唇染得愈发妖异刺目。
“混账东西!”耶律跋拓怒不可遏,一脚狠狠踹在她小腹,“这时候被人抄了后路,本王哪里还有心情给你!”
剧痛撕裂般传来,呼延燕在昏睡中惊喘着睁眼,脸色惨白如纸。
“别装死!”耶律跋拓颐指气使,眼神狠戾,“去替本王灭了那队燕军骑兵!”
燕军装备精良,个个以一敌百,这分明是要她去送死!呼延燕瞳孔骤缩,媚色尽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受伤的小猫般蜷缩起来,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声泪俱下:“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奴家错了!求大王别让我去送死——您说过的,要封我做阏氏的啊!”
“滚!”耶律跋拓一把甩开她,弯刀出鞘,冰凉的刀锋抵住她的咽喉,怒喝如雷,“不去,现在就死!”
呼延燕满脸愕然,血色尽褪,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慌乱地爬起身,胡乱捡起散落满地的衣物,在帐外匈奴兵卒玩味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擦拭着身上的污秽,低垂的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恨意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