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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呼延燕的手段

“哼,废物!连条母狗都看不住!”

耶律跋拓一掌拍在帅案上,实木案几应声开裂,木屑飞溅。听闻呼延燕反叛,竟还一举占领了头曼城,他怒火中烧,目眦欲裂,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一旁的耶律齐,满是失望与狠戾。盛怒之下,他猛地抬脚踹翻帅案,案上的酒水、烤肉、银器散落一地,溅得周遭狼藉不堪。帐中侍奉的美姬们吓得纷纷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头颅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滔天怒火迁怒,再受皮肉之苦。

“呼延燕,倒是小瞧了你这贱人!”耶律跋拓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传我将令,即刻拔营,全军兵发头曼城!这次定要将她擒回,扒皮抽筋、碎尸万段,扔去草原喂狼,以解我心头之恨!”

渔阳城头,祁伯恩满面尘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漠北的寒风卷着砂砾,掀动他凌乱的发丝,残破的盔甲凝着冰霜,却在肌肤上烙得发烫,手中长剑的剑脊早已崩出数道豁口。忽望见耶律跋拓的大军拔营撤退,他布满血丝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微光。

他踉跄走下城楼,如行尸走肉般踏过尸骸遍地的城巷。不少尸首早已化为皑皑白骨,与未腐的残躯交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不远处,巨大的铁锅仍在沸腾,浓郁的肉香里裹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守城至最后,军粮耗尽,正是战死将士的血肉,才让他们这群幸存者苟活至今。祁伯恩喉间发紧,不敢再深想,只是默默拨灭了锅下熊熊燃烧的柴火。

“呼延燕!你个贱人,给老子滚出城来受死!”

漠北草原,头曼城下,耶律跋拓勒马于阵前,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城头,愤怒的咆哮震得周遭草叶簌簌作响。

头曼城头,呼延燕一袭银甲戎装,身姿挺拔如松,冷若冰霜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她抬手随意一招,身后甲士立刻押上一队人——皆是耶律一族的亲眷,颈间架着的弯刀寒芒闪烁,映得众人面色惨白。

“耶律跋拓,你最好闭上你的臭嘴。”她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不然姑奶奶一个不高兴,随手砍了谁的脑袋,可就不一定了。”

耶律跋拓冷叱一声,咧嘴大笑,讥讽连连:“呼延燕,你以为凭这些能要挟我?”

面对他的狂妄,呼延燕只是冰着脸冷哼一声,白玉般的手掌突然探出,隔着城垛便拎过一名美妇怀中的襁褓——那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还在无意识地咂着小嘴,全然不知周遭的凶险。

“不要!不要啊,求你……”

美妇瞬间从麻木中惊醒,眼神从空洞转为极致的惊恐,还来不及出手抢夺。

只见呼延燕手中弯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径直捅进婴儿柔软的肚皮,她手腕顺势一拉,动作利落得如同屠狗宰羊。随后她抬手一抛,那小小的身躯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城下,重重砸在泥地里,内脏混着血水泼洒开来,触目惊心。

“能不能要挟,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抬起染血的手指,舌尖轻轻舔拭着指腹残余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银铃般的笑声阴森诡异,听得人心头发寒。

耶律跋拓掌心攥着马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锁眉头。草原的烈风吹得他心头发紧,座下战马一声嘶鸣,马蹄不安地来回踱步。

“当年你怎么对我呼延一族的,今日我如数奉还!”

呼延燕冷声低喝,手中屠刀再度扬起,刀锋直指方才那美妇的咽喉。美妇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些许欣慰的苦笑——孩子没了,接下来,便轮到自己了吗?

“慢着——”

刀锋即将触到美妇咽喉的刹那,耶律跋拓猛然出声制止。呼延燕手上动作戛然而止,旋即收起弯刀把玩,玩味地看向他。

“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耶律跋拓续道。

“说说看?”呼延燕淡淡回应。

“呼延首领,先前是本王走眼,你乃当世枭雄。不如你尊我为可汗,我封你为阏氏,你我一体,共霸漠北草原,岂不快哉?何必在此斗个你死我活?”

呼延燕嘴角微挑,眉宇间尽是不屑,刀锋转而指向美妇,声音冷如万年玄冰:“那她呢?你明媒正娶的正妻,还有方才被我丢下城墙的孩子!”

耶律跋拓脸色骤白,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贪婪掩盖:“妇人孺子罢了,首领若嫌碍眼,杀之便是!”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诱哄,“漠北万里疆土,牛羊无数,权势尊荣,难道不比报这点私仇更痛快?你呼延一族本就该立于草原之巅,本王助你达成,你我共治天下,何乐而不为?”

呼延燕美眸一转,收刀入鞘,淡淡道:“容我三思。”

说罢,她身姿慵懒地走下城墙,径直步入军帐。耶律跋拓的家眷依旧被五花大绑丢在城头,任凭风吹日晒,无人问津。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半月过去。耶律跋拓的老父终究熬不住这般折磨,一命呜呼。呼延燕闻讯,只淡淡吩咐人将老者尸体从城墙扔下。

“呼延燕,你耍我!”耶律跋拓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当即搭弓上箭。清脆的弓响过后,箭矢擦着呼延燕的面门飞过,重重嵌进身后的土墙里。

“呼延燕,本王诚心与你合作!若再有无辜族人殒命,休怪我箭下无情!”

“知道了知道了。”呼延燕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转头对身旁人道:“阿鲁叔,把人带下去,好生‘招待’着。”

耶律族人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并非烤肉美酒,而是城内一处黑漆漆的深坑。

“各位看着眼熟吗?”呼延燕跪在深坑前,脸上挂着诡异的娇笑,声情并茂地说道,“当年耶律跋拓,就是这样强迫我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我的族人一个个被推进这坑里。”

众人顿觉不妙,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拖拽着推下深坑。紧接着,满天黄土倾泻而下,不过片刻,深坑便被填得严严实实。呼延燕甚至走上前,在新土上重重踩了几脚,直到地面平整才罢休。

“怎么,你同情他们?”呼延燕霍然扭头,一双冰眸死死盯住阿鲁,寒意直透骨髓。

“不是!老奴绝无此意!”阿鲁慌忙辩解,“只是我们做得如此决绝,往后再无妥协余地,恐生变数啊!”

呼延燕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狼纹,声音低沉而坚定:“阿鲁叔,呼延氏与耶律部,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耶律跋拓的花言巧语,不过是缓兵之计,意在稳住我们罢了。如今,我们唯一能倚仗的,便是燕军乘胜追击,将耶律跋拓彻底斩灭!”

十日前,一封染着边塞风霜的国书加急递抵京师邺城,北燕皇帝祁伯克当即中止朝政,召集群臣议事。

宣德殿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如铁。祁伯克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缓缓举起一卷泛黄的羊皮:“这是呼延燕递来的国书,愿与我北燕缔结盟约,互通有无、共抗耶律部。众爱卿,此事可行与否?”

羊皮国书在大臣们手中依次传递,透着边塞的肃杀之气。

治粟内史王英率先出列,沉声道:“臣听闻前线战报,呼延燕是趁耶律跋拓大军围攻渔阳之际起兵反叛,才侥幸收拢残部。可耶律跋拓乃草原雄主,其在漠北燕然山龙城屯兵十万之众,此番在渔阳活动的,不过是半数兵力。如此悬殊的军力,呼延燕一己之力如何能敌?若无我北燕出兵支援,她必败无疑。”

丞相韩池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以为可允其结盟。令北疆大将军祁伯恩率部追击耶律跋拓,其麾下尚余轻骑一万,足以助呼延燕一臂之力。”

“荒唐!”一声怒喝打破殿内沉寂。大将军祁伯正猛地拍案而起,虎目圆睁:“祁伯恩部在渔阳血战半月,围城日久,粮草断绝至人相食的境地,才堪堪守住京师屏障!如今敌军刚退,大军尚未休整,伤病未愈、粮草未补,竟要以疲敝之师去追击耶律部的精锐?胜则罢了,若败,我北燕这点家底便要赔个精光,你韩池担得起这灭国之责吗?”

典客殷礼泉稳步出列,目光灼灼地躬身道:“臣以为结盟可行!若能借呼延燕之力打压耶律跋拓,草原各部势必分裂,再与呼延燕通好互市,我北燕获益无穷。我们可以粮食、铁器、丝绸为筹码,换取匈奴人的良驹战马,假以时日,悉心操练,甚至能组建起一支万人玄甲军,届时北疆边防固若金汤,我北燕更可伺机问鼎中原!”

御史大夫胡安当即出列,袍袖一拂,沉声道:“殷大人此言差矣!草原各部向来狼子野心,呼延燕今日为求自保与我结盟,明日若灭了耶律跋拓,羽翼丰满之后,岂会甘心屈居人下?以粮铁丝绸资敌,无异于养虎为患!更何况,我北燕历经渔阳之战,府库空虚,百姓流离,此刻当以休养生息为要,而非再启战端,徒耗国力!”

话音刚落,郎中令许文叱便上前附和:“胡大人所言极是。耶律跋拓虽强,却远在漠北,一时难撼我中原根基;而呼延燕近在边塞,若其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坐观草原龙虎斗,待其两败俱伤,我北燕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为稳妥?”

殷礼泉闻言挑眉,斜眼瞟向许文叱,眼角余光满是不屑,驳斥道:“许文叱!听闻雁门、阴城、渔阳防线,你部先败,致使渔阳粮草断绝,大军几陷险境!败军之将,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你……”

许文叱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怒交加,涨红着老脸,强辩道:“黄口竖子,懂个屁的行军打仗!本将军那是诱敌深入之计!”

眼见争论渐趋偏题,祁伯克指尖轻叩龙案,沉声道:“此番御敌,诸位皆有辛劳。此刻议事,当聚焦对呼延燕的决策,莫要岔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