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址定下,经亨颐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算落地。接下来,就是要勘测地址规划设计,采购材料和破土动工了。可这些事项校长经亨颐并不懂,董事长王佐也不懂,其他各位董事中,真正懂行的也极少。这时候,经亨颐记起一个人来了这人名叫章育文,崧厦人,是夏丏尊的妹夫。夏在去湖南前,曾把他的这个亲戚推荐给了经亨颐。章育文很快被请来了,这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身材偏矮,长脸浓眉,戴一副阔边玳瑁眼镜,目光炯炯有神。他给经亨颐的感觉是精力充沛,爱动脑筋和双手,终日不知疲倦。却生活很有规律,不嗜烟酒,还注重锻炼身体,做事情也果断利落澛孕,讲求实效,从不拖泥带水。当然,他给经亨颐印象最深的还是懂行虽然他当年在日本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可这人聪明,他由此及彼,触类旁通后来竟对建筑也产生了兴趣,并且颇有研究。因此,经亨把筹建春晖校舍的重担交给章育文肩上,才感觉到是真正地放下心了。因为放心,他才觉得自己倒有些剩余的精力了,因此,当北平高等师范学校校长邓萃英来函聘请他出任该校的总干事兼学生自治指导委员长时,他便一口应允了下来,并且还正儿八经地去北
京任了一段时间的职。漫布着红树竹影和回荡着松涛湖声的西徐岙,这时已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了。随着工程的展开,原本计划购置的四十亩地已远远不够了,经过校董们研究,不如一步到位,干脆购它二百亩吧。土地增加了,章育文肩上的担子也感到更重了。这使得这个年轻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每天天不亮,他就从经亨在驿亭村敬修小坜学内设的筹备处起身,早早去工地督工,晚上人家收工了,他还在工地上东看看逦观西敲敲,生怕有一处地方不合格,造成终生的遗憾。终于,他看出有些地方需要改动了,比如学生们从这个楼到那个楼去,天下雨怎么办?他建议能否用一条长廊把它连起来,大家觉得很在理,就采纳了。再比如学校建在湖西半岛,比较阴湿,如果用磨砖,学生容易得毛病,他建议全部用木地板,又被采纳了。
1922年春天的腒茳某日,从北平高等师范学校辞去了总干事兼学生自治指导委员长之职的经享颐回到了老家,确切地说,他来到了他在北平时就无时无刻不在魂牵梦绕的白马湖。这一天校董们也都来了,或许因为是春天的缘故,或许因为是校舍已全部竣工的原因,校董们今天的精神特别地好,在章育文的引领下,王在前,经亨颐居次,后面依次排着校董田世泽、俞士麟、王承昌、李品方、朱儒、田冰以及陈永清、陈松、陈炳照诸人,先来到教学大楼“仰山楼”,然后又来到行政楼“一字楼”、宿舍楼“曲院”、膳厅“思饥轩”、图书馆以及工房、门房、发电房等,章育文做了一些介绍。这些颇具欧洲瑞典式风格的建筑,犹如西方古典童话中的仙宫一般,错落有致地散建在依山临水绿树掩映的白马湖边,使人真的有一种进入世外桃源的错觉了。
校长经亨颐自然是觉得脸上有光的,这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目光炯炯的年轻实干家是自己相中的,而是觉得,能够在这样一所学校里教书,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和愿望了。
接下来要建的是“春社”,这是专为纪念春晖中学的捐资人陈春澜而建的,地点就在象山的脚下、西徐岙村的旁边。还有一幢校长的宿舍,二层楼,离山边不过丈把远,前面有两棵百年大樟树,经亨颐随口为它取了一个名:“就叫它山边一楼吧。”众人都叫好。
在绛红色门窗和墨绿色铸铁栏杆上的漆香还未散尽时,第一批图书和教育设备就运进校来了,这其中就有王佐个人捐出的一部分藏书和一些教学仪器,内中还有一台当时有许多人还叫不出名字的显微镜。当然,大多数的图书和设备还要出钱去买的,这些设备之先进,仪器之完备,图书之繁多,实为全省中学所少见,因为按照经亨颐的要求,“本校必要办到最完备、最新式的一个优先的中学校,亨颐有此愿望,未知诸校董能赞成共负此责否?如其敷衍门面,终算多了一座中学校,而且僻处在白马湖,断难发达,务请共同努力”。
校董们当然没有“敷衍”,因为花费大大超支,经费发生困难。董事会决议把横山春晖的高小归并到中学来办,其一次创办高小经费5万元仍由陈氏继承人出资。难关克服了。校董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到秋季,春晖中学一定要正式开学。
已是一个知了聒噪的季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