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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922年的7月似乎比往年要热得多。不过,对于家中有着12岁以上学童的浙东浙北一带的家长们来说,有一件事,他们心中灼热的程度似乎比这炎炎的天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们从新近出版的一份《越锋日报》上读到了一条招生的消息:上虞县春晖中学为已故陈春澜先生捐款创办。校舍已告竣。由经亨颐君主持一切,先行筹备建筑白马湖地方购地二百余亩,建筑采用最新的瑞典式。经费12万元……先办初级中学及第二期小学,定于本年(1922)9月10日开学。下面是招生的简章。

对于这所由上虞富商陈春澜捐建的春晖中学,其实在它动工之时,就已渐渐地传遍了浙东一带的乡村,一是因为在浙东数县,并无像样的中学,有的一县之域,还无一所中学,比如上虞。有学子要想求学,最近的地方就在绍兴,但绍兴的中学规模也小,如果一时排读不进,只得像当年祝英台那样,跋山涉水,先渡曹娥江后渡钱塘江,到杭城去寻找学校。虽然如今有了汽车、轮船,交通方便了些,但即便最最顺利,没有一天时间,是到不了目的地的。二是有些县里即便办了中学,也多受军阀势力的控制,迂腐保守,空气浑浊。虽然也有教师想冲破阻力,引进一些新风,倡导适时的主张,但终究是积弊沉重,势单力薄,难以奏效。因此,听说有一所私立而新潮的中学,将要在白马湖畔建成,自然引起了诸多学子家长的关注。甚至有上海和南洋的一些学子家长,也托亲挽友,多方打探,与学校联系,想送子女过来求学。

因为在北平还有一些事务未处理完,经亨颐在学校登载在《越铎日报》上的开学启事刊出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驿亭老家。不过,在赴北平之前,他又冒着酷暑到白马湖的春晖校园内巡视了一番,这倒不是说他不放心同事们的工作,而是,他真的有点留恋这所世外桃源般的学校了。

45他把这段时间的主要事务委托给三位朋友来处理,一是学校开学前的全部事务委托给从日本留学归来的朱兆萃先生,并委任他为代校长。教务主任之职则请从北平高师毕业的冯克书来担任。而把另一副更为重要的担子,就是延聘春晖中学教师的事,交给了他的老同乡、老朋友夏丏尊。这是他的倾心之托,他认为春晖中学要办出风格,办出特色,办出成绩,其他各项固然重要,但重中之重,则在教师,而要延聘教师,非夏丏尊不可。为此,早在一年之前,他就把夏丏尊从湖南一师叫了回来。

夏丏尊自然不负重托,很快向他推荐了一批在学界和文化界颇具声望者的名单,如丰子恺、匡互生、刘薰宇、朱光潜、刘叔琴、冯三昧等这些人中,有些他是熟识的,甚至还与他们共过事,有的曾是他的学生,比如丰子恺,还有不少是国内学界文化界的中坚和精英,虽然未曾谋面,却是心仪已久的,把这些人请来春晖执教,从内心里来说,他感到真的有些过分地奢华了。

丹桂飘香,秋风乍起的9月10日,是春晖中学如期开学的日子,虽然报名者云集,但录取的却只有57名,因为第一年办学,贯彻和实施的又是全新的办学主张和方法,一切均在摸索中,虽然不乏老经验,但缺少的却是对如何开创新路的把握,因此,不敢多招学生。而生源地域的构成,也基本以宁绍两地为主,亦有来自苏南、杭嘉湖地区的,甚至还有几个是江西、湖南、贵州的。

不过学校举行开学典礼的仪式,则差不多是三个月以后的12月2日了。为何定在这一天,可能与两年前的12月2日成立春晖中学校董会的日子有关,也就是说这一天,是春晖中学真正的创办日,以后学校的校庆纪念日,也定在这一天。开学典礼的时间定在这天的上午八时正。经亨颐是这一天的主人家,虽然学校为接待来宾成立了执行部,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因此,就早早地起来了这一天他没有睡到隔着一座象山和一条铁路的驿亭老家去,而是宿在学校新建的山边一楼中,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听着从不远处的白马湖传来的纤微的秋涛声竟也安然地入睡了。

这天的来猿约有五百人,可以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而且其中的不少人,来头可不小。经亨颐瘦弱,尽管冬意已经渐浓了,但他还是比以往少穿了一件夹背心,只穿了一件绸质的新大衫,因为接待人的确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这不,半上午过去,他已感到自己的脊背上,有些微微地出汗了。好在上午没有安排庆典的活动,按现时的说法,只是来宾们报到。中午因为人太多,无法安排一次性聚餐只好分成两批,两批仍然安排不下,只好分成三批,到最后一批客人餐毕,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一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