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茶水间的角落，手里握着冰凉的水杯，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沉又闷。他怎么也没想到，公司竟然真的会因为梦境里的内容辞退员工。梦境本是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里面的想法大多是无意识的情绪宣泄，或许老陈只是心里积了点不满，在梦里随口抱怨几句，根本没有真的想跳槽、泄密，可这套读梦系统，却把这份私密的情绪无限放大，变成了辞退的理由。

那一刻，他之前对读梦技术的认可，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取代。技术本身没有对错，可当它被滥用，变成窥探隐私、控制他人的工具时，带来的就只有恐惧和伤害。老陈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读梦考勤系统背后的冰冷与残酷，也让林砚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技术的滥用，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回到工位上，林砚再也没心思工作，眼前反复浮现出老陈惨白的脸色和颓丧的背影，心里的恐慌和愤怒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打开电脑上的读梦程序，看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监测数据，只觉得一阵窒息。这个程序就像一个隐形的监控器，不分昼夜地盯着每个人的梦境，把最私密的思绪暴露在公司的监控之下，而他们这些员工，就像没有隐私的提线木偶，连在梦里宣泄情绪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区里的氛围更加压抑了。老陈被辞退的消息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层层涟漪，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恐惧的阴影。以前偶尔还会有人偷偷抱怨几句，可现在，大家连私下交流都变得格外谨慎，生怕自己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被有心人捕捉到，更怕自己在梦里流露的负面情绪，成为被辞退的导火索。

林砚每天上班都觉得如坐针毡，晚上睡觉也变得格外不安稳。他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思绪，哪怕心里再不满、再焦虑，也逼着自己不去想，可梦境从来都不受控制，偶尔梦里出现几句对工作的抱怨，醒来后他都会心惊胆战，连忙打开读梦系统查看监测记录，直到确认没有触发预警，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他想起苏晓棠，想起她通过读梦疗愈摆脱噩梦、重获安稳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同样是读梦技术，一种是治愈心灵的光，一种是禁锢自由的枷锁；一种是尊重隐私、缓解痛苦，一种是滥用权力、窥探私密。他第一次深刻地明白，技术的价值，从来都不在于技术本身有多先进，而在于使用技术的人，在于技术被用在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