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木真降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鸿雁,飞遍了斡难河两岸的草原。邻近的部落纷纷派来使者,带着马奶酒、烤全羊和精致的皮毛,前来向也速该巴特尔道贺。孛儿只斤氏的营盘里,连日来都弥漫着酒香和肉香,骑士们的歌声和女人们的笑声,在春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老人们聚在大帐里,围着炭火,捻着胡须,谈论着这个新生的孩子。他们说,铁木真降生的那天,斡难河的冰融得格外快,草原上的花开得格外早,连长生天的雄鹰,都在营盘上空盘旋了整整一天。这是祥瑞之兆,是孛儿只斤氏要兴盛的预兆。

也应该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是孛儿只斤氏的首领,是草原上声名赫赫的巴特尔。他胯下的战马踏遍了漠北的山山水水,腰间的弯刀斩落过无数敌人的头颅,可他心里最骄傲的,不是征战的功绩,而是这个呱呱坠地的儿子。

他常常在征战归来后,不顾满身的疲惫,径直走到铁木真的摇篮边。摇篮是用桦木做的,铺着柔软的貂皮,小家伙躺在里面,要么安安静静地啃着手指,要么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也速该会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

“铁木真,我的儿子。” 他会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期许,“你要长成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尔,要带领孛儿只斤氏,成为漠北草原的霸主。”

诃额仑总是在一旁笑着嗔怪他:“孩子还小,你别总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也速该便哈哈一笑,伸手将诃额仑揽进怀里:“草原上的男儿,生来就是要骑马射箭,要征战四方的。我们孛儿只斤的血脉,可不能养出娇滴滴的羔羊。”

诃额仑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摇篮里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知道丈夫的心思,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只有勇猛的雄鹰,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孕育,她要为也速该,为孛儿只斤氏,生下更多的勇士。

铁木真的成长速度,让整个部落都啧啧称奇。别的孩子还在襁褓里哭闹的时候,他已经能扶着摇篮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别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已经能清晰地喊出 “阿爸”“额吉”。他的食量极大,一顿能喝下一大碗马奶酒,啃下一大块羊肉,小小的身板长得结实硬朗,像一棵迎着风沙生长的小松树。

到了周岁那年,按照草原的习俗,要举行 “抓周” 仪式。老萨满说,抓周能看出孩子未来的志向,是草原儿女人生的第一个重要仪式。

那天,营盘里的人都聚到了大帐前。也速该和诃额仑抱着铁木真,坐在铺着红毯的土台上。台下,骑士们穿着崭新的皮甲,女人们戴着鲜艳的头饰,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一派热闹景象。

土台上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闪烁着寒光的弯刀、精致的弓箭、醇香的马奶酒、金黄的奶酪、绣着图腾的皮毛,还有一本用羊皮装订的书册:那是部落里唯一的一本书,记载着孛儿只斤氏的历史。

老萨满点燃了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她对着长生天拜了三拜,然后对着铁木真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歌谣的旋律苍凉而悠远,讲述着草原英雄的传说,讲述着孛儿只斤氏的荣光。

唱完歌谣,老萨满对着也速该点了点头:“巴特尔,让孩子自己选吧。长生天会指引他的方向。”

也许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铁木真放在木桌前。小家伙穿着一袭羔皮长袍,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好奇的神色。他歪着头,打量着桌上的物件,小短腿在红毯上挪了挪,眼睛里闪着光。

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女人们捂着嘴,生怕惊扰了孩子;男人们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孩子能选到弯刀或者弓箭。

铁木真先是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本羊皮书册。书页粗糙的质感让他皱了皱眉,他摇了摇头,又把手缩了回去。接着,他看向那碗马奶酒,凑过去闻了闻,浓烈的酒味让他撇了撇嘴,又转向了金黄的奶酪。他抓起一块奶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却又吐了出来,似乎觉得味道不够好。

也速该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紧张。诃额仑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就在这时,铁木真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弯刀上。弯刀的刀柄是用牛角做的,刀鞘上镶嵌着五彩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弯刀的刀柄。那刀柄对他来说有些沉重,他攥得小脸通红,却不肯松开。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也速该,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刀…… 刀……”

“好!好!好!” 也速该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铁木真,高高举过头顶,“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将来要做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尔!”

台下的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骑士们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天空挥舞,女人们唱起了欢快的歌谣,连老萨满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铁木真被父亲抱在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弯刀。他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辽阔的草原,看着奔腾的斡难河,小小的胸膛里,似乎有一股热血在涌动。他举起弯刀,对着天空挥舞了一下,虽然动作稚嫩,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豪迈。

那一刻,斡难河的风似乎更烈了,吹得也速该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抱着儿子,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一定要让他成为孛儿只斤氏的骄傲,成为漠北草原的王。

诃额仑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身影,看着那把被孩子攥在手里的弯刀,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很快被骄傲取代。她知道,草原的雄鹰,总要经历风雨的洗礼,才能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