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罕山的秋霜,一夜之间染白了漫山遍野的草木。冷风卷着枯叶,在山谷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呜咽。
铁木真挎着弓箭,踏着满地的碎叶,往山外走。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
博尔术和蒙力克去联络分散的族人,已经走了半个月。诃额仑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营地里的粮食,又快见底了。他得去山外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回来。
他身上揣着一张狐狸皮,是前几天打到的。毛色油光水滑,能换不少东西。
山外的官道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牧民。铁木真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他知道,泰赤乌部的人,还在四处搜捕他。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铁木真的眼睛亮了亮。他紧了紧怀里的狐狸皮,低着头,混进了人群里。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狐狸皮铺在地上。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这狐狸皮不错,多少钱?” 中年男人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狐狸皮的毛。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他。男人的眼神,带着一丝精明。
“换五斤小米,两斤盐巴。” 铁木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太贵了。三斤小米,一斤盐巴。不卖拉倒。”
铁木真咬了咬牙。三斤小米,根本不够营地的人吃几天。可他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
“再加一斤豆子。” 铁木真说。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跟我来吧。”
铁木真站起身,跟在男人的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男人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帐篷前。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羊膻味。男人掀开帐帘,对里面喊了一声:“把小米和盐巴拿出来。”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小米和盐巴。
男人接过袋子,递给铁木真:“点一点。”
铁木真接过袋子,刚要打开,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凶狠的吆喝声:“都给我站住!仔细搜查!抓住铁木真,赏十头牛!”
是泰赤乌部的人!
铁木真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猛地转过身,想要往外跑。
可已经晚了。
几个穿着泰赤乌部服饰的骑士,已经冲进了帐篷。他们手里拿着弯刀,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
为首的那个骑士,打量了铁木真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指着铁木真,大声喊道:“他就是铁木真!抓住他!”
两位骑士立刻扑了上来,死死地按住了铁木真的胳膊。
铁木真拼命挣扎,可他一个人,哪里是两个骑士的对手。他的胳膊,被拧得生疼。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 铁木真怒吼着,眼睛里喷着怒火。
为首的骑士,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捏着他的下巴,狞笑道:“小子,终于抓到你了。塔儿忽台首领说了,只要抓到你,就能赏十头牛。老子发财了!”
铁木真狠狠瞪着他,一口唾沫,啐在了他的脸上。
“找死!” 骑士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铁木真一个耳光。
“啪” 的一声,铁木真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骑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人说:“把他绑起来!带回营地!”
两个骑士立刻拿出绳子,把铁木真捆了个结结实实。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嵌进了肉里,疼得铁木真直咧嘴。
他被强行拽出了帐篷。集市上的人,都吓得纷纷避让,不敢看他。
铁木真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丧家之犬,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囚徒。
可他不甘心。
他是也速该的儿子,是孛儿只斤氏的子孙!他不能就这么被抓回去!
骑士们把他扔到了马背上。马背颠簸得厉害,绳子勒得他的骨头都快断了。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的不尔罕山。那里,有他的母亲,有他的弟弟妹妹,有他的族人。
他一定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