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尔罕山的春风,裹着融雪的清冽,吹绿了山脚下的草芽。铁木真牵着一匹栗色骏马,立在山口,望着远方蜿蜒的驿道,掌心攥得发烫。

身后,博尔术扛着半扇风干的黄羊肉,瓮声瓮气地催:“铁木真,再不走,怕是赶不上弘吉剌部的祭山节了。”

铁木真喉结动了动,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驿道尽头的方向:那里,住着他的未婚妻,孛儿帖。

九岁那年,父亲也速该带着他,远赴弘吉剌部求亲。德薛禅一眼看中这个眉眼锐利的少年,拍着也速该的肩膀说:“你这儿子,眼有精光,将来必成大器。”

就这样,他与孛儿帖订下婚约。那时的孛儿帖,梳着双丫髻,穿着粉白的皮袍,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手里攥着一朵格桑花。

谁曾想,归途中父亲遭塔塔儿人暗算,一命呜呼。部落离散,母子流亡,这门亲事,便成了乱世里的一纸空文。

这些年,他从泥沼里爬起来,在刀尖上讨生活,却从未忘记那个粉衣少女的模样。如今他羽翼渐丰,营地里聚起了几十号族人,终于有底气,去兑现当年的承诺。

“走。” 铁木真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栗色骏马踏着碎步,朝着弘吉剌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博尔术紧随其后,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春风拂面,带着青草的香气。铁木真的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期待。他不知道,德薛禅还认不认这门亲事,更不知道,孛儿帖,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驿道两旁,新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一群群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牧民们看到他们,纷纷侧目。

铁木真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他不再是那个流亡的少年,他是也速该的儿子,是孛儿只斤氏的继承人。

弘吉剌部的营地,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祭山节将至,帐篷连绵数里,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牧民们穿着鲜艳的皮袍,骑着骏马,在草原上驰骋。孩子们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彩色的布条,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草原。

铁木真和博尔术,牵着马,混在人群里。他们的穿着,虽算不上华贵,却也干净整洁。腰间的弯刀,泛着冷光,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德薛禅的帐篷。

帐篷门口,站着几个守卫。守卫看到他们,上前拦住了去路:“你们是何人?来此何事?”

铁木真抱拳道:“我是孛儿只斤氏的铁木真,特来拜见德薛禅首领。”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显然,他们听说过铁木真的名字。

其中一个守卫,连忙跑进帐篷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锦绣皮袍的中年男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面容和蔼,眼神睿智,正是德薛禅。

德薛禅看到铁木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铁木真,感慨道:“好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铁木真单膝跪地,恭敬地说:“晚辈铁木真,拜见岳父大人。当年家父遭难,晚辈流落四方,今日才来兑现婚约,望岳父大人恕罪。”

德薛禅连忙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起来起来!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我怎么会怪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得知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能来,我很高兴。孛儿帖这孩子,这些年也一直在等你。”

铁木真的心里,一股暖流涌过。他抬起头,看着德薛禅,眼里满是感激。

“多谢岳父大人。”

德薛禅笑着摆了摆手,将他和博尔术请进了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地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奶酒和点心。

德薛禅让人倒上奶酒,递给铁木真:“来,喝一碗。一路辛苦。”

铁木真接过奶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皮袍的少女,走了进来。她梳着高髻,簪着一朵珠花,眉眼如画,肌肤如雪。比九岁那年,更加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正是孛儿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铁木真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孛儿帖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轻声道:“铁木真哥哥。”

这一声 “铁木真哥哥”,瞬间将铁木真拉回了九岁那年的记忆。

他站起身,看着她,声音沙哑:“孛儿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