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傍晚,阳渐渐西沉,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黄。男人们已经修补好了十几艘渔船,又打造了五六个简易的木筏,堆放在江边的空地上,用帆布盖好。女人们也缝好了几十件救生衣,整齐地叠放在陈守义家的院子里,干粮和水也准备了不少。
陈守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有几千人,这点船只,根本不够用。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附近的其他屯子,通知他们也赶紧准备船只,抱团取暖。
张镖头和镖师们也忙了一下午,帮着打造木筏、修补渔船,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此刻,他们正坐在江边的石头上休息,喝着水,聊着天。
“镖头,你说俄人真的会这么快动手吗?” 一个年轻的镖师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有些没底。
“不好说。” 张镖头摇了摇头,“俄人做事向来果断,而且野心勃勃。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借口,又调动了兵马,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动手。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瑷珲城的时候,还听说黑龙江将军寿山大人已经下令加强城防了,还调了一些兵马到边境。但清廷的军队,你们也知道,装备差、战斗力弱,能不能挡住俄人,真不好说。”
另一个年长的镖师叹了口气:“是啊,清廷太软弱了。这些年,俄人在边境为所欲为,强占土地、勒索钱财,清廷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敢真正反抗。这次俄人要是真的打过来,恐怕还是指望不上朝廷。”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张镖头语气坚定,“江东的屯民们团结一心,提前做好准备,就算俄人打过来,也能有条退路。我们振远镖局,也会尽量帮忙,多护送一些屯民渡江。”
陈守义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里也很有感触。清廷的软弱,他早就深有体会。私塾风波时,俄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瑷珲副都统府也只是派人来调停,根本不敢真正对抗。指望朝廷派兵保护,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镖头,辛苦你们了。” 陈守义递过去一壶水,“今天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我们也做不了这么多事。”
“守义兄弟客气了。” 张镖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看着陈守义,“你打算明天去其他屯子通知?”
“嗯。” 陈守义点点头,“就我们陈家村屯准备还不够,必须让所有江东的屯民都知道消息,都准备好船只。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才能应对这次危机。”
“说得对。” 张镖头赞同道,“我陪你一起去。我常年跑这些屯子,路熟,而且我们镖师们也能帮着说服那些犹豫不决的屯长。”
“那太好了!” 陈守义喜出望外,“有你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就在这时,秀娥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馒头。“守义,张镖头,还有各位镖师,快过来吃饭吧。忙活了一下午,都饿坏了。”
秀娥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怀孕的她行动有些不便,但还是坚持给大家做了晚饭。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却满是坚定。她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她要照顾好陈守义,照顾好这个家,也要为屯民们尽一份力。
“嫂子,辛苦你了!” 张镖头站起身,笑着说道。
“不辛苦,应该的。” 秀娥笑了笑,把食盒放在石头上,“大家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
陈守义扶着秀娥,让她坐在一旁休息:“你怀着孕,别太累了,这些活让秀娥来做就行。”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秀娥摇摇头,“秀娥也忙了一下午,帮着缝救生衣,我这点活不算什么。”
大家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虽然饭菜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忙碌了一下午,大家都饿坏了,而且心里都压着事,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吃饭的时候,张镖头又给大家讲了更多关于义和团和京城的消息。他说,义和团的成员大多是农民和手工业者,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拿着大刀、长矛,声称 “刀枪不入”,到处焚烧教堂、杀害洋人和教民。一开始,清廷对义和团是镇压,后来又想利用他们对抗洋人,结果反而引火烧身,导致京城大乱。
“那些义和团的人,真的刀枪不入吗?” 一个年轻的屯民好奇地问道。
张镖头笑了笑:“哪有什么刀枪不入?都是骗人的谎话。洋人的洋枪洋炮,威力大得很,义和团的人冲上去,根本就是白白送死。我听逃难的商人说,天津的义和团围攻外国使馆,攻了好几天都没攻下来,反而死伤惨重。”
陈守义皱起眉头:“既然这样,那义和团为什么还能闹得这么厉害?”
“一来是因为洋教在各地欺压百姓,大家早就忍无可忍了;二来是因为清廷的腐败无能,百姓们看不到希望,只能寄希望于义和团。” 张镖头叹了口气,“可惜啊,他们找错了方法,不仅没能赶走洋人,反而给了俄人这样的侵略者可乘之机。”
大家都沉默了。是啊,百姓们想要反抗压迫,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这本无可厚非,但用错了方法,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说到底,还是国家太弱了。”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如果国家强大,洋人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们,俄人也不敢在边境为所欲为。可现在,清廷腐败,军队无能,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陈守义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愤。他想起了陈老爷子教他读书时说的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屯长,能守住自己的屯子,让屯民们安居乐业就好。但现在他明白,国家不强,个人的家园也无从谈起。
“爷爷,您放心。” 陈守义抬起头,眼神坚定,“就算国家靠不住,我们也要靠自己。我一定会带领大家,守住性命,守住我们的根。等将来,我们一定能回来,重建我们的家园!”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屯民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虽然未来充满了危险,但他们没有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