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镖头和镖师们在陈守义家的院子里搭起了帐篷,准备过夜。陈守义则和几个屯练一起,在江边巡逻,以防俄人突然偷袭。

夜色中的黑龙江,显得格外平静,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但陈守义知道,这平静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俄人的军队,可能正在暗处集结,随时准备对江东的华人动手。

他站在江边,望着江对岸的方向,那里是俄国的领土,此刻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灯光。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杀气,正在从江对岸弥漫过来。

“守义哥,你说俄人会不会今晚就动手?” 身边的屯练柱子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

陈守义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别害怕,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做好准备,就一定能应对任何情况。”

柱子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看到陈守义坚定的眼神,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勇气。

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陈守义回到家里,秀娥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担心即将到来的危机。

陈守义轻轻坐在床边,看着秀娥熟睡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秀娥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秀娥,放心吧。” 陈守义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保护好大家。就算拼了我的性命,我也不会让俄人伤害你们一根头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天空中,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夜晚,但他相信,只要度过这个夜晚,只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他们就一定能迎来曙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守义和张镖头就带着几个镖师和屯练,出发前往附近的其他屯子。他们要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让所有江东的屯民都行动起来,准备逃生的船只。

他们先去了离陈家村屯最近的拉哈苏苏屯,秀娥的娘家就在这里。拉哈苏苏屯的屯长是秀娥的舅舅,林老汉。林老汉听说了消息后,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觉得俄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但在陈守义和张镖头的反复劝说下,又看到他们带来的准备船只的实例,终于相信了,立刻组织屯民开始准备。

接着,他们又去了补丁屯、大泡子屯等其他几个屯子。大多数屯长都很配合,立刻组织屯民准备船只,但也有少数屯长心存侥幸,觉得俄人不会真的动手,或者觉得清廷会派兵保护他们,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田地和家园。

对于这些心存侥幸的屯长,陈守义和张镖头耐心地劝说,给他们讲义和团的情况,讲俄人的野心,讲准备船只的重要性。张镖头还把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俄兵调动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意识到危险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李屯长,你想想。” 陈守义看着补丁屯的李屯长,语气诚恳,“春汛时俄兵冲撞江堤,私塾风波时俄兵威胁要关闭私塾,这些事还历历在目。俄人对我们江东的土地,早就垂涎三尺了。现在他们有了出兵的借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屯长沉默了。他知道陈守义说得对,但让他放弃自己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心里实在舍不得。

“李屯长,钱财乃身外之物,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张镖头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将来什么都能挣回来。可要是人没了,再多的钱财,再肥沃的土地,又有什么用?”

李屯长看了看身边的屯民,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担忧和期盼。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整个屯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好!” 李屯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们的,现在就组织屯民准备船只!”

看到李屯长终于答应了,陈守义和张镖头都松了口气。

就这样,他们跑了整整一天,跑遍了附近的十几个屯子,大多数屯子都开始准备船只。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但看到越来越多的屯民行动起来,陈守义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做好准备,就一定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中,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陈家村屯。刚到村口,就看到陈老爷子和秀娥带着一群屯民在等他们。

“守义,张镖头,怎么样了?” 陈老爷子急切地问道。

“爷爷,放心吧。” 陈守义笑了笑,虽然很累,但语气很坚定,“附近的十几个屯子都已经开始准备船只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应对这次危机。”

陈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秀娥走上前,递给陈守义一条毛巾:“快擦擦汗,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做好了晚饭,快进屋吃饭吧。”

陈守义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里暖暖的。有家人的支持,有屯民的信任,有张镖头这样的朋友帮忙,他觉得,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晚饭的时候,陈守义把今天去其他屯子的情况告诉了大家。大家听了,都很振奋,心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守义哥,现在越来越多的屯子都准备船只了,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秀娥问道。

陈守义摇了摇头:“不能掉以轻心。俄人的实力比我们强得多,就算我们准备了船只,渡江的时候也可能会遇到危险。而且,还有很多屯子我们没来得及通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消息,处境会很危险。”

他顿了顿,又说:“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准备,多打造一些木筏,多储备一些干粮和水。同时,还要加强巡逻,密切关注俄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俄人有动手的迹象,就立刻通知所有屯民,准备渡江。”

“嗯!” 大家齐声应道。

夜色再次降临,陈家村屯依旧灯火通明。屯民们还在忙碌着,打造木筏、缝补救生衣、储备干粮。江面上,一艘艘修补好的渔船和新打造的木筏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个个守护着屯民的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