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教我做东北腌菜吧。” 秀娥说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娘也做,但我总学不会。现在闲着,正好跟着您学学,以后也能给守义和孩子做。”
“好啊。” 陈母笑着答应,“这东北腌菜,可是咱们过冬的硬菜。冬天天寒地冻,没什么新鲜蔬菜,就靠这腌菜下饭。做法不难,就是费功夫,得有耐心。”
她拿起一棵剥好的芥菜,说道:“首先得选这种新鲜的芥菜,叶子翠绿,菜帮厚实。剥干净后,要放在太阳底下晒一天,把表面的水分晒干,这样腌出来的菜才不容易坏,也更脆。”
秀娥认真地听着,点点头:“我记住了。晒的时候,是不是要摊开,不能堆在一起?”
“没错。” 陈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堆在一起容易发热变质。晒好后,要把菜切成小段,然后用粗盐拌匀,腌上两个时辰,把菜里的水分杀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动作熟练而麻利。秀娥跟着学,把切好的芥菜放进瓷盆里,撒上粗盐,用手轻轻揉搓。粗盐颗粒硌着手心,带着微微的刺痛,却让她心里觉得踏实。
“娘,您年轻时,是不是也经常做腌菜?” 秀娥问道。
陈母回忆起往事,眼神变得悠远:“是啊。我年轻的时候,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比现在太平多了。那时候,江两岸的人来往频繁,我们经常过江去海兰泡赶集,换些盐、布、针线什么的。”
“那时候俄人不刁难吗?” 秀娥好奇地问道。
“刁难肯定是有的,但没现在这么厉害。” 陈母叹了口气,“《瑷珲条约》刚签订那会儿,俄人还不敢太过分。我们过江赶集,遇到和气的俄官,还会跟我们打招呼。有一次,我去海兰泡买盐,钱不够了,一个俄妇还主动借了我一些,说等下次赶集再还。”
秀娥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好的俄人?”
“当然有。” 陈母笑了笑,“不是所有俄人都像现在这些俄兵一样蛮横。那时候,江两岸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但也能互相帮助,互通有无。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江面上结了冰,我们屯里的一个老汉生病,急需一种药材,就是一个俄商帮忙带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江两岸本是一家亲,大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可没想到,后来俄人越来越贪心,强占我们的土地,征收重税,还经常刁难我们。清廷又软弱,根本保护不了我们。”
秀娥的心里酸酸的。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经常在江面上捕鱼,有时候也会和俄人渔民交换渔获,相处得还算和睦。可现在,这种和睦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娘,您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吗?” 秀娥轻声问道,眼里满是期盼。
陈母看着她,语气坚定:“会的。只要我们守住性命,守住我们的根,总有一天,江两岸还能恢复往日的平静。到时候,你和守义,还有我们的小孙子,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秀娥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坚定取代。她用力揉搓着芥菜,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揉进菜里,腌制成坚韧的味道。
两个时辰后,芥菜里的水分被杀了出来,瓷盆底部积了浅浅一层盐水。陈母把腌好的芥菜捞出来,挤干水分,然后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陶坛里。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陈母说道,“要在坛口铺一层盐,然后用干净的石头压住,防止芥菜浮起来。最后,用黄泥把坛口封严,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腌上一个月,就能吃了。”
秀娥跟着陈母,小心翼翼地把芥菜放进陶坛里,铺盐、压石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看着装满芥菜的陶坛,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坛腌菜,不仅是过冬的食物,更是她对未来的期盼。
“娘,等腌好了,我先给您和爷爷尝尝。” 秀娥说道。
“好啊。” 陈母笑着点头,“我们的秀娥,越来越能干了。将来,一定是个好媳妇,好母亲。”
就在这时,秀娥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好的衣服:“娘,秀娥姐,衣服缝好了。你们看,怎么样?”
秀娥是孤女,被陈家村收养后,就一直跟着陈母和秀娥,像亲女儿一样。她手脚麻利,心灵手巧,缝补衣物、做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陈母接过衣服,看了看,满意地说道:“秀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缝得又整齐又结实。”
秀娥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秀娥,你真厉害。以后,我还要跟你学学缝补衣物呢。”
秀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秀娥姐,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其实不难,多练几次就会了。”
陈母看着三个女人围着陶坛,说说笑笑,心里暖暖的。虽然外面局势紧张,但家里的这份温情,总能给她带来力量。她知道,只要家人团结一心,互相关爱,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屋檐,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陶坛静静地立在墙角,里面腌着的,不仅是翠绿的芥菜,更是婆媳之间的深厚情谊,是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秀娥摸了摸肚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和家人一起,度过这场危机,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