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村的院子里,就传来了针线穿梭的声音。
秀娥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粗布料,正在缝补一件陈守义的短褂。她的动作还略显生疏,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缝得很扎实。
陈母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粉色的细布料,正在给未出世的小孙子做小衣服。她的眼神专注,手指灵活,银针在布料上翻飞,很快,一个小巧玲珑的衣袖就成型了。
“秀娥,缝的时候,线要拉紧,但也不能太用力,不然布料会皱起来。” 陈母一边缝,一边耐心地指导着,“针脚要均匀,这样既好看,又结实。”
秀娥点点头,按照陈母说的,调整了一下力度,果然,缝出来的针脚比之前整齐多了。“娘,还是您厉害。我学了这么久,还是不如您缝得好。”
“傻丫头,熟能生巧嘛。” 陈母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缝得歪歪扭扭的。那时候,你爹常年在外跑买卖,衣服经常磨破,我就天天在家缝补,缝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提到陈守义的父亲,陈母的眼神暗了暗。陈守义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是陈母一手拉扯大陈守义,撑起了这个家。
“娘,您那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秀娥轻声问道。
“辛苦是肯定的,但看着守义一天天长大,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陈母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守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孝顺,还聪明。他爹要是还在,肯定会为他骄傲的。”
秀娥看着陈母,心里充满了敬佩。她知道,陈母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从未抱怨过,始终默默地支撑着这个家。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守义,照顾这个家的。” 秀娥语气坚定地说道,“将来,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好,好。” 陈母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守义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陈家村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江两岸的来往比现在频繁多了。那时候,我们不仅过江赶集,还会和俄人做些小买卖。我记得,有一次,我用家里织的土布,换了一个俄妇的一块细布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
陈母指了指手里的粉色细布料:“这种布料,又软又舒服,用来给孩子做衣服最好了。那个俄妇,人很好,还教我怎么用俄式的针法缝衣服,说这样缝出来的衣服更结实,更好看。”
秀娥好奇地问道:“娘,您还会俄式针法?”
“会一点,都好多年没练了,差不多忘了。” 陈母笑了笑,“那时候,江两岸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都很友善。我们会给俄人送些自己种的蔬菜、织的土布,俄人也会给我们送些布料、糖果、香料。大家互相帮助,相处得很和睦。”
“那时候,俄人不抢我们的土地,不刁难我们吗?” 秀娥问道。
“那时候也有,但没现在这么严重。” 陈母叹了口气,“《瑷珲条约》签订后,俄人虽然强占了我们不少土地,但还不敢太过分。清廷虽然软弱,但也会偶尔出面调停。可后来,俄人的野心越来越大,清廷也越来越软弱,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难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远处的江面,眼神悠远:“我记得,守义小时候,经常跟着我过江去海兰泡。那时候,海兰泡的华人商号很多,生意也很红火。我们会去李掌柜的商号买些盐、布,还会去一个俄式面包房买面包给守义吃。守义那时候,还会跟面包房的俄小孩一起玩,虽然语言不通,但也能玩得很开心。”
秀娥想象着陈母描述的场景,心里酸酸的。她知道,那种和睦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海兰泡,华人商号被查封,华人被俄兵随意搜查、刁难,甚至杀害。江两岸的关系,已经变得剑拔弩张。
“娘,您说,我们的孩子将来,还能像守义小时候那样,在江两岸自由地来往,和俄人小孩一起玩吗?” 秀娥轻声问道,眼里满是期盼。
陈母看着她,语气坚定:“会的。只要我们守住性命,守住我们的根,总有一天,江两岸还会恢复往日的和平。到时候,我们的孩子,还有更多的华人孩子、俄人孩子,都能在阳光下自由地玩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秀娥点点头,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她握紧手里的银针,更加认真地缝补着衣服。她要把对未来的期盼,都缝进这一针一线里,希望这件衣服,能给陈守义带来力量,也能守护着他们的家。
秀娥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娘,秀娥姐,歇会儿吧,喝口水。”
她把水盆放在石桌上,给陈母和秀娥各递了一杯水。“娘,您给小少爷做的衣服真好看,粉粉嫩嫩的,肯定很讨喜。”
陈母笑着接过水杯:“你这丫头,嘴真甜。等孩子出生了,让你当他的干娘好不好?”
秀娥的脸一下子红了:“娘,您别取笑我了。我可当不好干娘。”
“怎么当不好?” 秀娥笑着说道,“秀娥又善良又能干,肯定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秀娥,你就答应吧。”
秀娥看着秀娥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陈母鼓励的目光,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
陈母和秀娥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约定,变得更加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