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 年 6 月的黑龙江,水汽蒸腾。瑷珲城的钟声,比往常沉闷了许多。城西北角的天主教堂,白墙尖顶,在一众中式院落里格外扎眼。教堂周围,平日里总有几个洋教士来回走动,胸前挂着十字架,脸上带着疏离的微笑,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这几日,瑷珲城的气氛却有些不同:街头巷尾,总能看到一些头裹红巾、腰系红带的年轻人,他们手持大刀长矛,高呼着 “扶清灭洋” 的口号,成群结队地穿梭在街巷里。他们是义和团的拳民,从关内一路北上,声势越来越大,所到之处,焚烧教堂、驱逐洋教士,引得人心惶惶。
陈守义这天正好带着两个屯练,去瑷珲城购置火药和铁器。刚进城门,就被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喧嚣声裹挟。
“让一让!让一让!”拳民们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首领,快步朝着天主教堂的方向走去。首领脸上涂着红彩,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刀,眼神凌厉,气势汹汹。周围的百姓纷纷退到路边,脸上满是惊恐,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悄悄摇头,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守义哥,这义和团是要干什么?” 身边的屯练柱子小声问道,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锄头。
陈守义眉头紧锁,目光盯着拳民们的背影:“看这架势,是要找天主教堂的麻烦。”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义和团的举动,虽然解气,却也给了俄人出兵的借口,江东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危险。
他加快脚步,跟着人群朝着天主教堂走去。只见天主教堂的大门已经紧闭,几个洋教士和教民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教堂门口,几个拳民正用斧头劈砍大门,“咚咚” 的声响,沉闷而有力,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里面的洋鬼子,赶紧出来受死!” 拳民首领高声喊道,声音洪亮,“你们这些洋教走狗,残害百姓,霸占田产,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教堂里没有回应,只有几声微弱的哭泣声传来。
拳民首领见状,更加愤怒:“兄弟们,给我烧!把这洋教堂烧个精光,让这些洋鬼子无处藏身!”
话音刚落,几个拳民立刻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干草和煤油,朝着教堂的木门扔去。火焰瞬间蹿起,舔舐着木门,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着火了!着火了!” 教堂里的教民们尖叫起来,拼命地拍打大门,想要逃出来。
洋教士们也慌了神,一边祈祷,一边试图组织教民灭火,但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控制。木质的门窗很快被烧毁,火焰顺着墙壁往上蔓延,将白墙熏得漆黑。
陈守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熊熊燃烧的教堂,心里五味杂陈。他痛恨洋教在中国的横行霸道,也理解义和团 “扶清灭洋” 的初衷,但这种过激的行为,无疑会激化矛盾。他仿佛已经看到,俄人拿着这个当借口,挥兵南下的场景。
“守义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柱子问道,看着教堂里哭喊的教民,有些于心不忍。
陈守义摇了摇头:“我们管不了。义和团人多势众,而且现在群情激愤,我们上去阻拦,只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赶紧去购置火药和铁器,尽快赶回江东。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海兰泡,俄人肯定会有动作。”
两人挤出人群,快步朝着城里的铁器铺走去。街上的拳民越来越多,他们砸毁洋货铺,焚烧洋书,甚至殴打那些平日里和洋人有过接触的百姓。整个瑷珲城,陷入了一片混乱。
购置好火药和铁器,陈守义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屯练往回赶。刚出瑷珲城,就看到江面上的水汽,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仿佛整个江面都在燃烧。那是教堂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江东的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守义哥,你看!” 柱子指着江面,声音有些发颤。
陈守义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那火光,像一道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黑龙江两岸。他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江东,通知屯民们做好准备,俄人,要动手了。
江风拂面,带着烟火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陈守义握紧了手里的火药桶,指节泛白。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但他没有退缩,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只要江东的屯民团结一心,做好准备,就一定能度过这场危机。他对未来,依旧抱有期待,期待着能守住家园,守住亲人,守住江东这片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