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火光,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黑龙江两岸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但那火光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将江面映照得通红。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屯民们,几乎都看到了这诡异的景象。
陈家村屯的江边,聚集了不少屯民。他们望着江对岸瑷珲城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那是怎么了?瑷珲城怎么着火了?”“听说是义和团烧了天主教堂!”“义和团?就是那些头裹红巾、喊着‘扶清灭洋’的人?”“是啊!听说他们专烧教堂、杀洋鬼子,现在连瑷珲城的洋教堂都被烧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屯民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们虽然痛恨洋人和洋教,但也清楚,义和团的举动,必然会引来俄人的报复。
“俄人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一个年长的屯民叹了口气,“他们早就想对我们江东动手了,现在有了这个借口,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是啊,前几天俄兵还在江面上巡逻,无故冲撞我们的渔船。现在瑷珲城出了这种事,他们说不定明天就会打过来!”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屯民中蔓延。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跑到江边,查看自己的渔船是否完好,还有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秀娥扶着陈母,也站在人群中。她看着江面上的火光,心里一阵发紧。怀孕的身体让她格外敏感,她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他们逼近。
“娘,您说俄人真的会打过来吗?” 秀娥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母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平静:“别担心,有守义在,有大家在,我们会没事的。” 但她的眼神里,却也充满了不安。她经历过太多的边境摩擦,知道俄人的残暴,也知道清廷的软弱,这场危机,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秀娥站在秀娥身边,小手紧紧攥着秀娥的衣角。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陈家村人对她的好,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陈家村在一起,保护好秀娥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陈守义带着两个屯练,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陈家村屯。
“守义!” 秀娥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担忧。
陈守义翻身下马,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江面上的火光,又看了看围在江边的屯民,大声说道:“各位乡亲,大家都先回家,不要慌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屯民们听他这么说,纷纷安静下来,跟着他回到了村里的晒谷场。陈老爷子已经得到了消息,正站在晒谷场的高台上等着他。
陈守义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屯民,语气沉重:“各位乡亲,刚才大家都看到了,瑷珲城的天主教堂,被义和团烧了。”
他顿了顿,又说:“义和团的举动,虽然解气,但也给了俄人出兵的借口。我在瑷珲城的时候,已经听说,俄使馆已经向清廷发出了抗议照会,声称要‘护路护侨’,出兵东北。海兰泡的俄兵,也已经开始调动,随时可能对我们江东动手!”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屯民中炸开了锅。
“什么?俄人真的要打过来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一家人该往哪里逃啊?”“守义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哭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晒谷场上一片混乱。
“大家静一静!” 陈守义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声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慌的时候!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团结一心,做好准备,才能保住我们的性命!”
他顿了顿,又说:“之前我们已经商议过,扩充屯练、储备粮食、准备船只。现在,这些准备工作,要加快速度!从今天起,所有的青壮年,都加入屯练,日夜训练;妇女们,继续缝制救生衣、准备干粮;老人们,帮忙照顾孩子、收集物资;孩子们,也要力所能及地做些杂活,比如捡拾柴火、搬运粮食!”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但我们不能退缩!” 陈守义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江东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做好准备,就算俄人打过来,我们也能和他们拼一拼,就算不能取胜,也能为我们渡江逃亡争取时间!”
陈老爷子也走上前,语气沉重而坚定:“守义说得对!我们江东的华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当年,我们的祖先闯关东,面对的是荒无人烟的土地和凶猛的野兽,都能开垦出一片天地。现在,面对俄人的侵略,我们更不能退缩!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守住我们的家园,守住我们的尊严!”
“守住家园!守住尊严!” 赵屯长等几个年轻的屯长,率先喊道。
“守住家园!守住尊严!” 越来越多的屯民跟着喊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坚定的信念。恐慌的情绪,渐渐被愤怒和决心取代。
陈守义看着眼前的屯民们,心里很感动。他知道,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好!” 他点点头,语气坚定,“现在,大家各司其职,立刻行动起来!屯练们跟我来,继续训练;妇女们跟着秀娥和秀娥,准备干粮和救生衣;老人们和孩子们,跟着陈老爷子,收集物资!我们只有尽快做好准备,才能在俄人动手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
“是!” 屯民们齐声应道,纷纷行动起来。
晒谷场上,瞬间恢复了秩序。屯练们拿起武器,开始训练;妇女们回家拿出针线和布料,缝制救生衣;老人们带着孩子们,收集柴火、搬运粮食。整个陈家村屯,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