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祯元年秋,苏州城浸在冷雾里。沈府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沈仲书披着青缎夹袄,指尖划过全新的《玉环海图》,墨迹晕染的 “北海港” 二字,在烛火下微微发烫。十七岁的沈海洋站在案前,儒衫下摆沾着夜露,手里攥着刚抄完的《盐铁论》,笔尖余墨未干。
“渊儿,可知近年漕运为何日益困顿?” 沈仲书抬眼,目光扫过儿子清俊的眉眼。
沈海洋躬身答:“听闻官商勾结,截留粮饷,克扣运费。”
“不止于此。” 沈仲书将《玉环海图》卷起,声音压得极低:“海禁三百年,沿海百姓无生路,只得铤而走险。北海港虽为走私之地,却盘活了闽粤商路,朝廷岁入三成赖此。可有人偏偏容不得这生路。”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寻常车马,是铁甲裹着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爷!不好了!” 老管家福伯撞开书房门,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是东厂缇骑!围了整个府邸!”
沈仲书脸色骤变,猛地将《玉环海图》塞进沈海洋怀里:“藏好!去后院地窖,带海涛走!”
沈海洋才五岁,此刻正睡得香甜。沈海洋刚冲出门,就见数十名缇骑手持绣春刀,已踹开沈府朱门。猩红披风在夜色里翻飞,飞鱼服上的金线闪着冷光,像一群扑食的恶狼。
“奉东厂提督令,捉拿通海逆党沈仲书!” 领头的千户厉声喝问,三角眼扫过庭院:“男丁悉数拿下,女眷看管,财物封存!”
番子们蜂拥而入,砸门的声响、器物碎裂的脆响、女眷的惊呼,瞬间撕裂了沈府的宁静。沈海洋抱着《玉环海图》,刚冲进后院,就被两名番子拦住。
“小子,往哪跑!” 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绣春刀的寒光近在眼前。
福伯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番子的腿:“少爷快逃!老奴替你挡着!”
番子抬腿踹开福伯,刀锋划破老管家的胳膊,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沈海洋被冲进地窖,刚把《玉环海图》藏进暗格,就听见幼弟的哭声。他抱起沈海洋,正要合上地窖门,就见沈仲书被两名番子押着走过,衣衫凌乱,却依旧昂首挺胸。
“渊儿,记住!商道即天道,海疆非贼途!” 沈仲书的声音穿透地窖的木板:“活下去,去东南!”
地窖门合上的瞬间,沈海洋看见父亲被按在地上,千户手中的锁链狠狠砸在他背上。外面的呵斥声、鞭打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沈府笼罩在绝望之中。
弟弟沈海涛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沈海洋的脖子:“哥哥,我怕……”
哥哥沈海洋捂住他的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透进来,映着他颤抖的手。他知道,从缇骑马蹄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家,就碎了。
这时哥哥沈海洋才终于明白了:这什么他你们从小到大,一直强行地安排他,必须学习航海知识,把他在马尼拉航海学校(Escuela Nautica de Manila,如今菲律宾商船学院(Philippine Merchant Marine Academy的前身),开设了为期四年的课程,都要学会,特别是核心的科目,涵盖算术、几何、三角学、水文学、气象学、流程图、海像图标船舶、驾驶等适配航海需求的内容,甚至他亲自教……
他还感觉到,他的父亲这几年来,心情越来越不安,不但催他全部要学会,而且还总是告诉他一个人的名字,他是北海人,是他在马尼拉航海学校,最要好的同学,最相交的同学,他俩是全班全校的学习尖子,他也是个好人!并告诉他:要是他有了什么意外,叫他带着弟弟一定找他……
他向父亲打听过多次,为什么会这样?家里过得好好的,会出现什么意外?这什么要去找这个他不认识的人?
可他的父亲一向讳莫如深,只是告诉他,他们之间有过约定,双方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一定要孩子们去找对方救生,其他的却从来不告诉他任何原委,只是告诉他,叫他死死地记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