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沈海洋牵着沈海涛,站在北海港的码头入口,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不已。这方被称为 “天子南库” 的港口,果然名不虚传: 数以千计的商船密密麻麻,停靠在码头,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工们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搬运货物,丝绸、瓷器、茶叶的包装箱堆成了小山,又被源源不断地装上船。

码头上人声鼎沸,嘈杂不堪。闽南语、粤语、客家话交织在一起,还有夹杂着葡萄牙语、日语的异国腔调。穿着短打麻衣的船夫、身着绸缎的商贾、挎着腰刀的官差、眼神警惕的帮派分子,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构成一幅鲜活而混乱的市井画卷。

“哥哥,这里人好多啊。” 沈海涛紧紧攥着沈海洋的手,小脸满是好奇与忐忑。

沈海洋点头,目光却愈发警惕。他能感受到繁华表象下的凶险:街角暗处,几个青皮模样的人正盯着过往行人,眼神不善;官差收税的摊位前,商贾与官差讨价还价,言语间满是试探与妥协;远处的船坞旁,几名壮汉正围着一个小贩拳打脚踢,只因小贩没交 “保护费”。

这就是北海港,既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是 “走私第一港”。隆庆开关后,这里一度成为明朝唯一合法的民间出海通商港口,可崇祯年间海禁反复,合法贸易萎缩,走私反而愈发猖獗。官府管不住,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地方帮派收取 “保护费”,形成了独特的混乱秩序。

沈海洋拉着沈海涛,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他想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联系张万春,打探出海经商的门路。可刚走到码头中段,就被几个搬运工拦住了去路。

“小子,新来的吧?” 领头的搬运工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语气蛮横:“懂不懂规矩?在这码头走动,得交过路费!”

沈海洋心中一沉,果然遇到了麻烦。他强作镇定,拱手道:“这位大哥,我们是逃难来的,不是商人,身上没多少钱,还请行个方便。”

“逃难的?” 刀疤脸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是逃难的,倒像是来抢生意的奸细!”

“大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 沈海洋耐着性子解释。

“落脚也得交过路费!” 刀疤脸身后的一个小个子喊道:“要么交五两银子,要么留下你身边的小鬼,不然别想从这儿过!”

沈海洋吓得躲到沈海洋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腿。沈海洋脸色一冷,他知道这些人是码头的地头蛇,专门欺压外来者。但他身上只有张万春给的几两碎银,还要用来安顿和采购物资,绝不能轻易交出。

“银子我没有,人更不能给。” 沈海洋挺直腰板:“北海港是通商之地,讲究的是公平交易,你们这样强收过路费,就不怕官府追究?”

“官府?” 刀疤脸哈哈大笑:“在这码头,我们就是官府!识相的赶紧交钱,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几个搬运工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神凶狠。沈海洋将沈海洋护在身后,脑中飞速转动。他知道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震慑对方。

他突然想起张万春提到的郑振海和李望春,便故意提高声音:“我认识郑振海大人和李望春先生,你们要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刀疤脸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郑振海是北海港的海商巨头,船队遍布南洋,连官府都要让三分;李望春则以诚信为本,结交了无数海商和百姓,威望极高。这两个人,确实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但刀疤脸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郑大人和李先生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穷小子?我看你是在唬人!”

他挥了挥手:“给我打!让他知道这码头谁说了算!”

几个搬运工立刻冲了上来,沈海洋心中一紧,连忙拉着沈海洋后退。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