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洒在锦城最繁华的 CBD 街头。林悦悦攥着手里被体温，焐得微热的简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耳边的碎发： 那是早上出门前，妈妈特意帮她梳顺的说： “女孩子清爽点，面试能给人好印象”。

她站在 “创域广告” 大楼前的斑马线旁，抬头望着玻璃幕墙，反射的流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简历封面上 “广告创意” 四个字。

三个月前，她还在大学的广告实验室里，和队友们为了一个校园公益广告，熬到凌晨三点，当时，对着电脑屏幕里，跳动的播放量，她曾笃定地说 ：“以后要做能让人心里发暖的广告”！

可此刻站在真正的行业门槛前，那份笃定里掺了点慌：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室友发来了消息：“悦悦，创域这次招的是管培生，听说光简历，就筛了三千份，你不会紧张吧？”

绿灯亮起，林悦悦跟着人流穿过马路，路过街角的 “拾光咖啡” 时，闻到了浓郁的拿铁香：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导师带他们来创域参观，当时也是在这家咖啡店，她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还不忘帮对面的实习生，把凉了的咖啡换成热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细节里藏着的温柔与专业，会不会在不久后，成为照亮她职场征程的光。

创域大楼的电梯间里，挤满了和她一样抱着简历的年轻人，有人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有人低声背着自我介绍。

林悦悦找了个角落站定，从包里掏出折叠镜，确认自己的衣领没有歪： 她的简历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做校园公益广告时拍的：她蹲在养老院的院子里，帮张奶奶整理衣角，镜头里的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当时导师说 “这张照片有广告人该有的温度”，她便偷偷印了一张，夹在简历里，像藏了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面试等候区，设在二十楼的会议室外侧，长条沙发上坐满了人。

林悦悦刚坐下，旁边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孩，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同学，你也是来面管培生的吗？我叫陈曦，学广告策划的。”

林悦悦点点头，笑着回：“我叫林悦悦，刚毕业。” 陈曦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策划案草稿：“你看，我昨晚改到两点，总觉得不够落地。创域的苏总监你知道吗？听说他特别严格，上次有个实习生，因为提案里漏了一个数据，被他当场指出来，但他后来又花了半小时，帮实习生梳理数据逻辑……”

“苏总监？竟然是他！” 这三个字，林悦悦其实早有耳闻。

大学时的行业课上，老师曾放过苏默然的提案视频：他站在台上，没有用复杂的 PPT 动画，只凭着一张手画的用户画像，就把一个母婴品牌的情感诉求，讲得让全场安静： 最后他说 “广告不是说服，是找到用户心里的那根弦，轻轻碰一下”。

那时候林悦悦就觉得，这个叫苏默然的创意总监，和她理解的 “广告人”，是同一种人。

等候的时间比想象中长，林悦悦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进会议室，又一个个或轻松或凝重地出来。

陈曦被叫到名字时，紧张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杯，林悦悦伸手扶了一把，轻声说：“别慌，你的方案里有很多细节，他会看到的。” 陈曦冲她笑了笑，攥着方案走了进去。

终于听到 “林悦悦” 两个字时，林悦悦深吸了一口气，把简历攥得更紧了些，却又立刻松开：她怕手心的汗把简历弄皱。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长桌后坐着四位面试官，而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正是她在视频里见过的苏默然。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却没有丝毫刻板：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简单的机械表，手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尖轻轻落在桌面的简历上。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审视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点温和的耐心，像是在等她慢慢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叫林悦悦，毕业于锦城大学广告学专业……”

林悦悦的声音刚开始有点发颤，但说到自己做的校园公益广告时，语速渐渐平稳下来。她从简历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为养老院做的公益广告，当时我们没有拍华丽的场景，只拍了老人们的手：张奶奶的手会织毛衣，李爷爷的手会修收音机，我们把这些手和年轻人的手放在一起，配的文案是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最后这个广告的转发量，超过了十万，很多人说看到自己奶奶的影子……”

说到这里时，林悦悦注意到，苏默然原本落在简历上的目光，慢慢抬了起来，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

他指尖的笔停住了，眉头微蹙，不是不满，更像是在认真思考。

旁边的 HR 开口问：“如果让你做一个，跨国护肤品的广告，你会怎么平衡东方美学和西方市场？”

这个问题，正好是林悦悦昨晚准备过的，但她没有直接说方案，而是抬头看着苏默然：“我觉得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情感是共通的。比如这个品牌主打的有机，东方人可能会想到本草自然，西方人可能会想到纯净原生，但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温柔。我或许会拍一个短片：东方女孩在清晨的茶园采摘原料，西方女孩在午后的花园，调配精华，最后两人在镜头前相视一笑，手里拿着同一款产品： 文案可以是不同的晨光，同样的温柔。”

说完这些，林悦悦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够成熟，甚至有点理想化。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苏默然忽然开口了，声音比视频里更低沉些：“你觉得温柔这个情感点，怎么用视觉呈现？不是靠演员的表情，是靠细节。”

林悦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拍公益广告时的细节：“比如，东方女孩采摘茶叶时，手指轻轻碰过茶叶上的露水，露水落在她的袖口；西方女孩调配精华时，勺子碰到玻璃瓶的声音很轻，她会对着阳光看精华的质地，这些小细节，比直白的笑容更能让人感觉到温柔。”

苏默然点点头，笔尖在她的简历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没有再说什么。